「怎麼回事?」
李澈幾步衝過去,一把推開伶兒,單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起蘇婉晴的腿。
「別……別動。」
蘇婉晴咬著嘴唇,眼眶裡含著淚花,「剛才……剛才想試著多走兩步,沒站穩……」
「胡鬧!」
李澈又是心疼又是生氣,語氣不由得重了幾分。
「我不是說了嗎?康復訓練要循序漸進,不能急於求成!」
「你這腿剛有好轉,要是再摔壞了,之前的努力豈不是全白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捲起蘇婉晴的褲腿。
只見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膝蓋上,此刻磕出了一大塊青紫,看著觸目驚心。
李澈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二話不說,將蘇婉晴打橫抱起,輕輕放在軟塌上。
「伶兒,去拿藥酒來!還有熱毛巾!」
「是!姑爺!」伶兒抹著眼淚跑了出去。
李澈坐在床邊,接過藥酒,倒在手心裡搓熱,然後輕輕地覆在蘇婉晴的傷處,慢慢揉搓。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弄疼了她。
蘇婉晴看著李澈那專注而焦急的側臉,心中的委屈和疼痛彷佛一下子消散了許多。
「夫君……」
她伸出手,輕輕拉了拉李澈的衣袖,聲音軟糯得像是一隻受傷的小貓。
「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李澈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淚眼朦朧的眸子,心中那點火氣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腔的憐惜。
「傻瓜。」
李澈嘆了口氣,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咱們是夫妻,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我只是心疼你。」
「我知道你想早點好起來,想陪我站在一起,面對那些風風雨雨。」
「但在我心裡,沒什麼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蘇婉晴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真的?」
「比真金還真。」
李澈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屋內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旖旎。
藥酒的辛辣味混合著蘇婉晴身上淡淡的幽香,在空氣中發酵。
蘇婉晴看著近在咫尺的李澈,臉頰漸漸染上了一層緋紅。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壽宴上,明王送來的那尊送子觀音,還有那些刺耳的話。
雖然李澈當時狠狠地回擊了回去,但在她心裡,那始終是一根刺。
「夫君……」
蘇婉晴的聲音細若蚊蠅,手指無意識地在李澈的手心畫著圈。
「嗯?」李澈還在專心地揉著她的膝蓋。
「那個……大夫說,我的身子骨……其實已經大好了。」
「只要……只要小心些,其實……其實是不礙事的。」
李澈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不礙事?」
蘇婉晴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澈。
「就是……那個……」
「我們要個孩子吧。」
轟!
李澈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他看著眼前這個嬌羞無限、卻又滿眼期待的女子,喉嚨有些發乾。
這誰頂得住啊!
「婉晴,你……你是認真的?」
李澈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婉晴羞澀地點了點頭,身子往裡挪了挪,讓出一半的位置,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李澈深吸一口氣,剛想有所動作。
「嘭!」
房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
「小姐!姑爺!熱水來啦!」
伶兒端著一大盆熱水,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嘴裡還嚷嚷著,「我還拿了跌打損傷膏,是濟世堂最好的……」
嘎——
伶兒看著床上那姿勢曖昧的兩人,還有自家姑爺那一臉「想殺人」的表情,聲音戛然而止。
「那個……我……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伶兒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
蘇婉晴「呀」的一聲,迅速拉起被子蒙住了頭,當起了縮頭烏龜。
李澈生無可戀地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丫頭,真的該扣雞腿了!
「把東西放下,出去。」
李澈咬牙切齒地說道,「還有,把門帶上,鎖死!」
「哦哦哦!奴婢這就走!這就走!」
伶兒放下盆,逃也似的溜了出去,順便貼心地關上了門。
屋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澈看著那個躲在被子裡鼓起的小包,無奈地笑了笑。
他伸手拍了拍被子。
「出來吧,人走了。」
蘇婉晴露出兩隻紅通通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夫君……還……還繼續嗎?」
李澈看著她那還沒消腫的膝蓋,嘆了口氣,俯身抱住了她。
「算了。」
「等你腿徹底好了再說。」
「咱們來日方長。」
他輕輕拍著蘇婉晴的後背,眼神溫柔而堅定。
雖然有些遺憾,但這種相擁而眠的溫暖,卻比任何激情都更讓人安心。
窗外,風雪漸大。
而在那看不見的黑暗深處,一場針對東宮的風暴,正在張諫之那個破舊的宅院裡,悄然成型。
翌日清晨,大雪初霽。
整個京城被洗刷得銀裝素裹,透著一股子冷冽的乾淨。
但太極殿內的氣氛,卻比那化雪天還要陰冷刺骨。
今日的早朝,註定要載入大幹的史冊。
文武百官剛列好隊,甚至還沒來得及向龍椅上的那位行大禮。
一道蒼老卻如同洪鐘般的聲音,便在空曠的大殿內炸響。
「老臣張諫之,有本啟奏!」
「臣要彈劾太子趙干,私吞北境軍費,挪用庫銀修繕皇陵,中飽私囊,禍國殃民!」
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靜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轟」的一聲,整個朝堂瞬間炸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跪在大殿中央的那個瘦小老頭。
張諫之?
這不是那個已經被貶去修書、好幾年沒在朝堂上露面的瘋狗御史嗎?
他怎麼來了?
而且一上來就咬住了太子的咽喉?
太子趙干站在最前排,臉色瞬間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張諫之怒喝道:「老匹夫!你血口噴人!孤何時私吞過軍費?這是污衊!是死罪!」
「污衊?」
張諫之緩緩站起身,那一身洗得發白的官袍,此刻竟透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