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一聲暴喝。
大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在了那個灰撲撲的水泥墩子上。
趙恪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生怕碎石子崩到自己臉上。
「當——!!!」
一聲沉悶得讓人牙酸的巨響傳來。
趙恪只覺得腳下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睜開眼,頓時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那個水泥墩子,紋絲不動!
除了表面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子,連條裂縫都沒有!
反倒是公輸墨,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發麻,手裡的錘子差點脫手飛出去,但他臉上卻笑得像朵老菊花。
「神了!真神了!」
公輸墨扔下錘子,撲上去撫摸著那個冰冷的水泥墩子,就像是在摸什麼絕世美女。
「王爺,這哪裡是爛泥巴啊!」
「這是『點石成金泥』啊!」
「老夫活了一甲子,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東西!」
「只要混上水,再加點沙石,哪怕是一堆廢渣,過一晚上也能變成金剛石!」
「有了這玩意兒,別說修這破城牆,就算是給您在工部修個通天塔,那也是輕而易舉!」
趙恪走上前,試著踢了一腳,腳趾頭生疼。
真的是石頭!
而且是渾然一體、沒有縫隙的石頭!
「先生……」
趙恪轉頭看向李澈,眼中的崇拜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這……這配方……」
「也是『格物致知』的一點小把戲。」
李澈聳了聳肩,一臉的雲淡風輕。
「石灰石、粘土,加上一點鐵礦渣,高溫煅燒,磨成粉。」
「這東西遍地都是,成本低得嚇人。」
「王爺,有了它,明王在祭天大典上給你挖的那些坑,咱們就能給他填平了。」
「他不是給咱們朽木和空心石嗎?」
「咱們就把那些破爛玩意兒往裡一扔,灌上水泥,最後再抹上一層灰,畫個紋路。」
「到時候,咱們修出來的祭壇,比他用真金白銀堆出來的還要硬!」
趙恪聽得熱血沸騰。
「好!」
「這回,我看明王那張臉往哪兒擱!」
「公輸老頭,這幾天辛苦你,帶著人把城牆這豁口給我堵嚴實了。」
李澈吩咐道,「記住,要快,要在工部那幫人反應過來之前,把這牆修得跟新的一樣。」
「得嘞!東家您就瞧好吧!」
公輸墨拍著胸脯保證。
……
城牆這邊修得熱火朝天,京城的北門,卻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支足有數百人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京城。
這群人一個個身穿皮裘,頭戴氈帽,腰間挎著彎刀,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羊膻味和彪悍之氣。
那是常年在馬背上殺伐才有的戾氣。
車隊中間,是一輛裝飾奢華、掛著狼頭旗幟的巨大馬車。
這是匈奴的使團。
按理說,匈奴使團來訪,都是在開春之後。
可今年,他們卻藉口給大幹皇帝賀歲,提前了整整兩個月抵達。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賀歲是假,探虛實是真。
北境老單于剛死,新單于冒頓上位,野心勃勃。
這次派人來,就是要看看大幹朝堂亂沒亂,若是亂了,那北境的二十萬鐵騎,就要南下牧馬了。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在朱雀大街上炸開。
一個躲閃不及的賣菜老漢,被一個騎在馬上的匈奴護衛一鞭子抽翻在地,臉上瞬間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滾開!沒長眼睛的大幹豬!」
那匈奴護衛用生硬的漢話罵道,臉上滿是囂張和不屑。
周圍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京兆尹的巡街捕快看見了,也只能裝作沒看見,縮著脖子溜了。
這幫蠻子是外賓,是有外交豁免權的,誰敢惹?
馬車內,一個年輕男子掀開帘子一角,看著外面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大概二十出頭,鷹鉤鼻,眼窩深陷,眼神陰鷙,耳朵上掛著兩個碩大的金環。
這便是匈奴的三王子,呼廚泉。
也是新單于冒頓的親弟弟,出了名的囂張跋扈,嗜殺成性。
「這就是大幹的京城?」
呼廚泉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輕蔑。
「看著倒是繁華,可惜,都是一群只會低頭的軟腳羊。」
「若是父汗的大軍開進來,這裡就是咱們最好的獵場。」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乾瘦的匈奴老者,那是使團的國師。
「王子慎言。」
老者閉著眼,手裡轉動著一串骨珠,「咱們這次來,是有任務的。」
「單于說了,要先摸清那個明王的態度。」
「之前咱們與他合作得不錯,他在北境給咱們開了不少方便之門。這次若能繼續聯手,大幹唾手可得。」
「明王?」
呼廚泉冷哼一聲,「那個只會寫信要錢的膽小鬼?」
「聽說他最近在京城混得也不怎麼樣,被一個什麼安王給壓了一頭。」
「不過畢竟是條養熟了的狗,用起來順手。」
車隊一路橫衝直撞,住進了禮部安排的四方館。
當天夜裡。
呼廚泉便派心腹拿著信物,悄悄去了明王府的後門。
他以為,只要信物一亮,那個貪婪的明王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派人來接頭,送上金銀美女和情報。
然而。
半個時辰後。
那個心腹捂著被打腫的臉,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四方館。
「王子!那個明王……他不識抬舉!」
心腹跪在地上,哭喪著臉。
「我把信物遞進去,結果門房看都沒看,直接給扔了出來!」
「還放狗咬我!說他們王府從來不認識什麼匈奴人,讓咱們滾遠點,別去沾邊!」
「什麼?!」
呼廚泉正摟著兩個從青樓搶來的大幹女子喝酒,聞言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他敢讓本王滾?」
呼廚泉氣極反笑,眼中殺意暴漲。
「好!好一條斷了脊梁骨的狗!」
「拿了我們那麼多好處,現在想撇清關係?想上岸?」
「做夢!」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女子,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案幾。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本王不義!」
「你不是想裝清白嗎?本王偏要把你的爛底子翻出來曬曬!」
「還有那個大幹皇帝,那個安王……」
呼廚泉舔了舔嘴唇,眼神如同餓狼。
「這次賀歲,本王要給他們送一份畢生難忘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