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清芷院。
李澈剛剛從城牆那邊回來,身上還沾著水泥灰。
他一進門,就看見桌上放著一份最新的情報,那是「聽風樓」加急送來的。
「匈奴使團進京,當街傷人,入住四方館。」
「深夜派人聯絡明王,被拒之門外。」
李澈看著這兩條情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
「明王這是壯士斷腕,想要徹底洗白。」
「這匈奴的三王子,可不是什麼善茬。被當眾打了臉,這瘋狗肯定要咬人。」
李澈走到炭盆邊,將情報點燃。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龐,明明滅滅。
「咬吧,咬得越凶越好。」
「水渾了,才好摸魚。」
「正好,我的水泥祭壇也快修好了。」
「這場大戲,角兒都到齊了,就等著開鑼了。」
窗外,寒風呼嘯。
京城的夜色中,似乎隱藏著無數雙貪婪的眼睛。
一場關乎大幹國運的風暴,正在四方館那個充滿了羊膻味的院子裡,悄然成型。
而李澈,已經為這場風暴,準備好了最堅硬的盾牌,和最鋒利的刀。
臘月的京城,原本該是年味漸濃的時候。
但這幾日,朱雀大街上的氣氛卻有些詭異。
因為那幫從北境來的匈奴蠻子,就像是一群還沒馴化的野獸,在京城裡橫衝直撞。
他們仗著使團的身份,那是吃飯不給錢,喝酒要摔碗,看誰不順眼就抽兩鞭子。
負責京城治安的京兆尹,這幾天那是愁白了頭。
管吧,怕引起兩國紛爭,若是耽誤了北境的和談大事,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不管吧,這幫蠻子越鬧越凶,御史台那幫噴子已經在寫摺子彈劾他無能了。
於是,京兆尹索性當起了縮頭烏龜,稱病不出,讓底下的捕快們也都躲著點走。
這就更加助長了匈奴人的囂張氣焰。
午後,陽光慘澹。
一輛裝飾雅致的馬車,緩緩行駛在朱雀大街上。
車身沒有蘇府那種顯眼的標識,只是掛著一個素淨的「蘇」字木牌。
車內。
蘇婉晴正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帳冊,秀眉微蹙。
「小姐,這幾家鋪子的掌柜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伶兒在一旁氣鼓鼓地剝著橘子。
「看著咱們最近忙著搞琉璃鏡和蜂窩煤,他們就以為咱們沒空查帳,竟然在布匹的損耗上動起了手腳。」
蘇婉晴合上帳冊,揉了揉眉心,語氣卻很平靜。
「水至清則無魚。」
「只要不過分,有些小恩小惠我只當沒看見。」
「但這次他們確實過界了。」
「等會兒到了鋪子裡,不用我多說,你把這一頁帳單扔在他們面前就行。」
「是,小姐!」
伶兒用力地點點頭,正準備再說什麼。
突然。
「希律律——!」
一陣急促的馬嘶聲在車外響起,緊接著馬車猛地一頓,差點把兩人甩出去。
「怎麼回事?」
伶兒掀開車簾,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極其難聽的鬨笑聲。
「喲!大幹的娘們兒,長得就是水靈!」
只見七八個身穿皮裘、騎著高頭大馬的匈奴人,將馬車團團圍住。
為首的一個,正是那個鷹鉤鼻、眼神陰鷙的匈奴三王子,呼廚泉。
他今日喝了不少酒,那張本就醜陋的臉上泛著潮紅,手裡提著馬鞭,正一臉淫笑地盯著掀開帘子的伶兒,以及坐在裡面的蘇婉晴。
「嘖嘖嘖,這臉蛋,比我們草原上的母羊還要白嫩。」
呼廚泉騎著馬,竟然直接湊到了車窗邊,用馬鞭挑起了車簾。
「小娘子,這是要去哪啊?」
「這大冷天的,坐這破車多冷啊。」
「不如跟本王子回四方館,本王子的被窩裡,那可是暖和得很吶!」
周圍的匈奴護衛頓時發出一陣更加放肆的怪笑,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大街上的百姓雖然憤怒,但看著這群凶神惡煞的蠻子,誰也不敢上前,只能遠遠地指指點點。
「無恥!」
伶兒氣得臉都紅了,想要伸手去拉帘子,卻被呼廚泉用馬鞭擋住。
蘇婉晴面若寒霜。
她沒有慌亂,只是冷冷地看著呼廚泉,那雙眸子裡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
「閣下身為一國使節,卻在大街上調戲良家婦女,就不怕丟了你們單于的臉嗎?」
「丟臉?」
呼廚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
「在大幹,本王就是天!」
「你們那個軟弱的皇帝都不敢管我,你一個娘們兒,敢教訓我?」
說著,他眼中的淫光更甚,竟然伸出手,想要去摸蘇婉晴的臉。
「本王今天不僅要調戲你,還要把你帶回去,讓你嘗嘗我們草原男兒的厲害!」
蘇家的車伕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此時嚇得瑟瑟發抖,卻還是硬著頭皮擋在了前面。
「這……這位貴人,這是安王府的親眷,您……」
「滾!」
呼廚泉反手一鞭子,狠狠抽在車伕的臉上。
「啪!」
車伕慘叫一聲,滾落下馬車,臉上瞬間皮開肉綻。
「安王?」
呼廚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本王找的就是跟安王有關係的人!」
「來人!把這女人給本王帶走!」
幾個匈奴護衛立刻翻身下馬,獰笑著就要去拉車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微不可聞的破空聲,突然從不遠處的屋頂上傳來。
那聲音極輕,甚至被寒風的呼嘯聲掩蓋了。
但下一刻。
「希律律——!!!」
呼廚泉胯下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
它的左前腿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擊中,竟然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彎曲角度。
「咔嚓!」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戰馬吃痛,前蹄一軟,龐大的身軀瞬間失控,向著側前方狠狠栽倒下去。
「啊!」
呼廚泉根本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直接被甩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了滿是泥濘和雪水的街道上,臉著地,摔了個狗吃屎。
「王子!」
「保護王子!」
那幾個原本想去抓人的護衛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轉身去扶呼廚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