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隨後是幾聲幸災樂禍的竊笑。
「誰?!是誰暗算本王?!」
呼廚泉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都是污泥,原本囂張的氣焰此刻變得滑稽無比。
他捂著被磕破的鼻子,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看起來像個剛從染缸里爬出來的惡鬼。
他抽出腰間的彎刀,像條瘋狗一樣四處亂砍。
「滾出來!有種給本王滾出來!」
然而,四周除了驚恐後退的百姓,哪裡有什麼刺客的影子?
就在這時。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這聲音說的不是大幹話,而是一口極其流利、帶著純正草原口音的匈奴語。
「嘖嘖嘖,這就是草原上的雄鷹?」
「我看,倒像是斷了腿的野狗,摔在泥坑裡吃屎呢。」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的匈奴人都愣住了。
這口音太地道了!
地道得就像是他們在王庭里長大的貴族才有的腔調。
呼廚泉猛地轉過身。
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李澈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狐裘,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雖然大冬天的扇扇子有點裝,但架不住帥啊),正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揍一頓的欠揍笑容,身後跟著一臉憨厚卻眼神兇狠的阿莊。
「你是誰?」
呼廚泉用匈奴語問道,眼神驚疑不定。
眼前這個大幹小白臉,怎麼會說他們的貴族語言?
「我是誰不重要。」
李澈走到蘇婉晴的馬車前,先是溫柔地看了自家娘子一眼,確認她沒事後,才轉過身,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呼廚泉。
「重要的是,你這匹馬。」
李澈用摺扇指了指那匹還在地上哀鳴的戰馬。
「三王子,你這馬選得不行啊。」
「馬?」呼廚泉一愣,隨即怒吼,「這是本王千里挑一的汗血寶馬!是被你們大幹的卑鄙小人暗算了!」
「暗算?」
李澈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沒文化,真可怕。」
他走上前,竟然一點也不怕那些明晃晃的彎刀,蹲在馬頭前看了看。
「這馬眼珠渾濁,眼角有淚痕,且四肢關節粗大。」
「這是典型的『軟骨症』,也就是我們大幹說的『缺鈣』。」
「這種馬,看著神駿,實則骨頭脆得跟爛木頭一樣。」
「平時走走平路還行,一旦跑快了,或者是遇到了什麼驚嚇,這腿骨自己就斷了。」
李澈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但他用的全是匈奴語中關於相馬的專業術語(前世看的動物世界和歷史資料沒白學),聽得周圍那幾個匈奴護衛一愣一愣的。
「你胡說!」
呼廚泉雖然不懂相馬,但他覺得這人在羞辱他。
「胡說?」
李澈站起身,拍了拍手。
「在我們大幹,三歲小孩都知道,什麼樣的馬配什麼樣的人。」
「這馬有軟骨病,我看它的主人,怕是也有這毛病吧?」
李澈指著呼廚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不然,怎麼會在大街上欺負一個弱女子?」
「只有骨頭軟、沒種的軟蛋,才會幹這種下三濫的事。」
「你說是吧?呼廚泉……哦不對,聽說你在王庭里,有個外號叫『只會對著母羊發情的野公豬』?」
這句罵人的話,是用匈奴語中最惡毒的俚語說出來的。
殺傷力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噗——」
蘇婉晴在車裡沒忍住,笑出了聲。
雖然她聽不懂,但看李澈那樣子,也知道肯定沒好話。
「你!找!死!」
呼廚泉徹底炸了。
他這輩子最恨別人說他是軟蛋,更恨別人提他母妃出身卑微的事(野公豬在匈奴語裡有私生子的隱喻)。
「我要殺了你!把你碎屍萬段!」
呼廚泉大吼一聲,舉起彎刀就要衝上來。
「慢著!」
李澈突然一聲暴喝,聲音蓋過了他的咆哮。
「呼廚泉,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哪兒?」
李澈指了指四周。
不知何時,原本圍觀的百姓已經圍了上來,一個個義憤填膺,手裡拿著爛菜葉子、臭雞蛋,甚至還有搬著板磚的。
而在更遠處的街角,阿莊帶著十幾個身穿便衣、眼神冷冽的「夜梟」隊員,正冷冷地盯著這邊。
只要呼廚泉敢動手,下一秒,這大街上就會多幾具匈奴人的屍體。
「這裡是大幹的京城!不是你的草原!」
李澈上前一步,逼視著呼廚泉。
「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保證,你走不出這條街。」
「而且,你那個想跟大幹結盟、圖謀皇位的哥哥冒頓,也會因為你的愚蠢,徹底失去大幹的支援。」
「這個罪名,你擔得起嗎?」
呼廚泉的刀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肥肉劇烈顫抖。
他雖然狂,但不傻。
他感受到了周圍那如海嘯般的敵意,也看到了李澈眼中那毫無畏懼、甚至帶著一絲戲謔的寒光。
這人……不好惹。
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堂堂匈奴三王子,當街被人罵成野豬,還摔了個狗吃屎,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以後還怎麼混?
「好!好一張利嘴!」
呼廚泉收起刀,惡狠狠地盯著李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大幹人只會耍嘴皮子嗎?」
「你不是說我們是軟骨頭嗎?」
「那好!」
呼廚泉伸出手指,指著皇宮的方向,大聲吼道:
「三日後!就在皇宮大殿前!」
「本王要向你們大幹的勇士發起挑戰!」
「比武!比箭!比摔跤!」
「生死勿論!」
「本王要讓全天下的人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軟骨頭!」
「你,敢不敢接?!」
李澈看著氣急敗壞的呼廚泉,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比武?」
李澈笑了。
笑得像只看見肥羊自己跳進鍋里的狐狸。
「好啊。」
「既然三王子想找虐,那我們大幹作為禮儀之邦,自然要……」
「奉陪到底。」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今日的大幹皇宮,並沒有往日那種肅穆莊嚴的安靜。
太極殿前的廣場上,旌旗獵獵,戰鼓擂動。
文武百官按照品級分列兩側,而在他們的對面,則是那一群身穿皮裘、頭髮編成細辮的匈奴使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