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蠻子，哪怕是站在大幹最神聖的宮殿前，依然是一副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德行。
他們大聲喧譁，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宮殿的金頂和周圍那些面容姣好的宮女，那眼神，就像是餓狼進了羊圈。
皇帝趙淳高坐在龍椅之上，為了今日的接見，他特意換上了一身明黃色的袞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顯得威嚴無比。
但他那微微緊繃的下頜線，卻暴露了他此刻並不輕鬆的心情。
「外臣呼廚泉，見過大幹皇帝陛下！」
匈奴三王子呼廚泉大步上前，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連膝蓋都沒彎一下。
不僅如此，他的鼻子上還貼著一塊極其顯眼的狗皮膏藥。
那是三天前在朱雀大街上，臉著地那一摔留下的「軍功章」。
但這塊膏藥不僅沒讓他感到羞恥，反而讓他在看向大幹君臣時，眼中的恨意更加露骨。
「三王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皇帝強壓下心中的不悅，淡淡開口，「不知單于身體可好？」
「好得很！」
呼廚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父汗不僅身體好，胃口更好。」
「他常說，草原上的羊肉吃膩了，總想著嘗嘗南方的細糧。」
這話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怒哼聲。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是在暗示匈奴對大幹的領土有覬覦之心！
「放肆！」
禮部尚書氣得鬍子亂顫，剛要出列呵斥，卻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了。
「既然來了，便是客。」
皇帝面無表情，「朕已備下酒宴，款待諸位。」
「喝酒吃肉，什麼時候都行。」
呼廚泉卻並不買帳，大手一揮，打斷了皇帝的話。
「陛下，外臣聽說大幹乃是禮儀之邦，但也崇尚武德。」
「這次來，父汗特意交代了，讓我們這些草原上的粗人，向大幹的勇士們討教幾招。」
「一來是助興，二來嘛……」
呼廚泉環視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文弱的大臣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站在武將之首的太子趙干身上。
「二來也是想看看，大幹的男人，是不是都像那日在街上看到的一樣，只會耍嘴皮子。」
「你！」
太子趙干臉色一紅，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三王子想怎麼比？」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
「簡單。」
呼廚泉伸出三根手指。
「咱們就比三場。」
「第一場，比力氣，也就是角力。」
「第二場，比騎射。」
「第三場，既然大幹人喜歡讀兵書，那咱們就比比沙盤推演，也就是兵法。」
「三局兩勝。」
「若是我們輸了，這次帶來的賀禮，翻倍進獻，並且三年之內，匈奴鐵騎不踏入雁門關半步。」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一驚。
三年不犯邊？
這可是天大的賭注啊！
若是真能贏下來，那北境的壓力將大大減輕，國庫也能緩口氣。
皇帝的心也動了一下。
「那若是你們贏了呢？」
「若是我們贏了……」
呼廚泉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那就請陛下開放邊境互市，允許我們匈奴人自由進入大幹買賣鐵器和鹽巴。」
「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突然變得陰毒無比。
「把那日在朱雀大街上羞辱本王的那個小白臉，交給我處置！」
「嘩——」
朝堂上一片譁然。
開放鐵器和鹽巴，那是資敵！
至於那個小白臉……大家心裡都清楚，那是安王的人，蘇家的贅婿李澈。
這呼廚泉，是來報仇的！
「怎麼？陛下不敢？」
呼廚泉見皇帝沉默，不由得譏諷道，「看來大幹真的是沒人了，連這點膽量都沒有。」
「放肆！」
還沒等皇帝開口，太子趙干猛地站了出來。
他被禁足了三個月，雖然還沒解禁，但今日是國宴，皇帝特許他出來撐場面。
他正愁沒機會翻身呢！
之前因為戶部尚書的事，他在父皇心裡的地位一落千丈，如今若是能打贏這幫匈奴蠻子，揚我國威，那豈不是戴罪立功的大好機會？
「父皇！兒臣願戰！」
趙干跪在地上，聲音激昂。
「區區蠻夷，何足掛齒！」
「兒臣的東宮衛隊中，猛將如雲，定能教訓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皇帝看著急於表現的太子，眉頭微皺。
但他看了看囂張的匈奴人，又看了看群情激奮的大臣，知道這一戰是避無可避了。
若是拒戰，大幹的顏面何存？
「好。」
皇帝點了點頭，沉聲道，「既然太子有此信心，那第一場角力，便由東宮派人出戰。」
「只許勝，不許敗！」
「兒臣遵旨！」
趙干大喜過望，轉身沖著身後揮了揮手。
「王虎！出列！」
一名身材魁梧、渾身披甲的壯漢大步走了出來。
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圓，手裡提著兩隻巨大的石鎖，走起路來地面都在震顫。
他是東宮衛隊的統領，據說天生神力，能倒拔垂楊柳。
「殿下放心！末將這就去把那蠻子的屎給捏出來！」
王虎把石鎖往地上一扔，砸出兩個大坑，一臉的自信。
明王趙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雙手抱胸，像是個看戲的局外人。
蠢貨。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匈奴人既然敢主動提出比試，那肯定是有備而來。
老太子這回是急紅了眼，想立功想瘋了，連對方的底細都不摸清楚就敢往上沖。
不過這樣也好。
摔得越狠，太子這個位置，才越坐不穩。
「巴圖魯！」
呼廚泉也喊了一聲。
只見匈奴使團的隊伍後面，緩緩走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當這個人完全露出來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還是人嗎？
這簡直就是一頭直立行走的棕熊！
此人身高足有九尺開外，比那個王虎還要高出一個頭。
他赤裸著上半身，渾身的肌肉像是一塊塊堅硬的岩石，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最恐怖的是他的胳膊，竟然比常人的大腿還要粗！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都會發出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