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轉身,從李澈手裡接過那個紫檀木盒子。
紫檀木盒被緩緩開啟。
並沒有什麼金光萬道,也沒有什麼瑞氣千條。
靜靜躺在紅綢緞上的,是一個模樣古怪的鐵疙瘩。
它通體漆黑,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有著彎曲的木柄,卻又不像是刀劍。
有著長長的鐵管,卻又不像是簫笛。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個有著六個孔洞的圓輪,看起來既精密又猙獰。
這就是經過公輸墨精心偽裝後的「判官筆」。
為了不讓外人一眼看穿其中的門道,李澈特意讓人在槍管外面加了一層雕花的銅套。
乍一看,就像是個加長版的、造型奇特的火摺子,或者是個縮短了的燒火棍。
「噗——」
呼廚泉伸長了脖子看了一眼,頓時沒忍住,笑出了豬叫聲。
「這就是你們大幹的新式武器?」
「這是什麼?擀麵杖嗎?」
「還是說,你要拿這個鐵棍子,去捅天上的鳥?」
匈奴使團那邊也是哄堂大笑。
他們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信奉的是強弓硬弩,是彎刀快馬。
這種只有巴掌大小、看著還沒孩童手臂粗的玩意兒,在他們眼裡,那就是個笑話。
就連大幹這邊的武將們,也是一個個面面相覷,心裡直打鼓。
安王殿下這是鬧哪樣?
就算不想輸得太難看,也沒必要拿個玩具出來丟人現眼吧?
面對鋪天蓋地的嘲笑,趙恪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他伸手將那把沉甸甸的「判官筆」拿了出來。
入手冰涼,卻讓他感到無比的踏實。
「三王子,還沒比呢,話別說得太滿。」
趙恪慢條斯理地檢查了一下轉輪,確認早已裝填完畢。
「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呼廚泉冷哼一聲,雙手抱胸,一臉的不屑。
「好啊,本王倒要看看,你這根燒火棍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哲別剛才可是射中了百步之外的銅錢。」
「你要是能射中那棵樹,本王就算你……勉強沒輸。」
「射樹?」
趙恪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那是死靶子,沒意思。」
「咱們大幹人,喜歡玩點刺激的。」
說著,他轉身對一旁的太監吩咐道:
「去御膳房,拿六個瓷盤子來。」
「瓷盤子?」
眾人都是一頭霧水。
不一會兒,小太監抱著一摞盤子跑了過來。
趙恪指了指那個剛才被阿莊卸了胳膊、現在已經接回去但還吊著繃帶的巴圖魯。
「那個大個子,借一步說話。」
巴圖魯現在看見大幹人都有些發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別怕,不打你。」
趙恪笑了笑,「你力氣大,幫個忙。」
「待會兒我說開始,你就把這六個盤子,用力往天上扔。」
「扔得越高越好,越散越好。」
「若是扔得好,我就把你這隻胳膊的醫藥費給免了。」
巴圖魯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呼廚泉。
呼廚泉皺著眉頭,雖然不知道趙恪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還是點了點頭。
「扔就扔!我看他能怎麼著!」
巴圖魯這才走上前,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接過盤子。
趙恪則手持「判官筆」,走到場地中央站定。
他沒有擺出什麼彎弓射大雕的姿勢。
只是很隨意地單手垂立,身形挺拔如松。
「準備好了嗎?」
趙恪側過頭,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扔!」
隨著他一聲令下。
巴圖魯大吼一聲,手臂猛地掄圓,將手中的六個瓷盤子狠狠地甩向了半空。
「呼——」
六個白色的盤子,如同六隻受驚的白鴿,在空中劃出不同的弧線,飛向了四面八方。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也太難了吧?
移動靶本來就難,這還是六個同時飛出的移動靶!
就算是神射手哲別,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射中一個都難如登天,更別說射中六個!
呼廚泉嘴角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獰笑。
「裝神弄鬼,我看你怎麼……」
那個「死」字還沒說出口。
趙恪動了。
他猛地抬起右臂。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空中的目標。
那是經過無數次空槍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
「砰!」
第一聲驚雷,在太極殿前驟然炸響!
不同於弓弦震動的悶響,這聲音尖銳、暴躁、充滿了毀滅的氣息!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從槍口噴出,伴隨著一股白色的硝煙。
半空中,飛在最高處的一個盤子,瞬間炸裂成了無數碎片!
「啊?!」
眾人的驚呼聲還沒來得及出口。
緊接著。
「砰!砰!砰!砰!砰!」
接連五聲巨響,如同連珠炮一般,沒有任何停頓,一氣呵成!
趙恪的手臂隨著槍口的跳動而微微震顫,但他的眼神卻冷酷得像是一台機器。
每一聲槍響,都伴隨著一個盤子的粉碎。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空中精準地捏爆了每一個目標。
不過是眨兩下眼的功夫。
槍聲停歇。
硝煙瀰漫。
趙恪依舊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槍口的青煙裊裊升起,在寒風中緩緩消散。
而半空中,那六個盤子早已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漫天灑落的白色瓷片,如同下了一場細碎的雪,噼里啪啦地落在青石板上。
那是死亡的樂章。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廣場上,幾千人,卻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所有人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那是什麼?
那是雷霆嗎?
那是凡人能掌控的力量嗎?
不用拉弓,不用搭箭,只需動動手指,便能發出如雷般的巨響,隔空取物,百發百中!
「這……這……」
呼廚泉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
他雙腿一軟,竟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不是因為禮節,而是因為恐懼。
那是對未知力量本能的恐懼。
「妖術……這是妖術!」
呼廚泉指著趙恪,牙齒都在打顫,「你……你會招雷!你是妖人!」
他身後的那些匈奴勇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不怕刀劍,不怕流血。
但這如雷霆般的巨響,和那看不見的殺人手段,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