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皇帝接過圖紙,展開一看。
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複雜的線條和零件,光是看著就讓人頭暈眼花。
「父皇請看。」
趙恪指著圖紙上的一處,開始按照李澈之前的教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火銃最關鍵的,便是這根槍管。」
「需要用天降隕鐵,經過九九八十一天的高溫鍛造,期間還需用處子之血淬火,方能成型。」
「若是用普通的精鐵,根本承受不住火藥炸裂的威力。」
「兒臣之前在試驗時,就曾發生過數次『炸膛』的慘劇。」
說著,趙恪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神色,繪聲繪色地描述道:
「那鐵管子一旦炸開,就像是手榴彈在手裡開了花。」
「輕則斷手斷腳,重則當場斃命。」
「今日兒臣用的這一把,乃是廢了上千斤隕鐵,才僥倖成型的孤品。」
「而且……」
趙恪頓了頓,又丟擲了一個更大的難題。
「這東西裝填極為繁瑣。」
「打完這六發,想要再裝填,得把槍管拆下來,清理火藥殘渣,再用特製的工具將彈丸壓進去。」
「熟練的工匠,起碼也得半個時辰才能裝好。」
「在戰場上,敵人可不會給咱們這麼長時間。」
皇帝聽得眉頭緊鎖,原本的熱情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這麼麻煩?」
「還要隕鐵?還要半個時辰裝填?」
「那這東西,豈不是只能當個暗器用?」
「正是。」
趙恪一臉誠懇,「目前此物技術尚不成熟,只能作為奇兵,無法大規模列裝。」
這當然是李澈教他的。
真正的「判官筆」雖然難造,但絕對沒這麼玄乎。
所謂的隕鐵、處子血,那是為了把門檻太高,高到讓工部那幫人望而卻步。
至於這張圖紙,那是李澈特意畫的「閹割版」。
去掉了轉輪的自動復位結構,改成了手動撥動;去掉了定裝彈的設計,改成了原始的前裝火藥。
這種槍,若是真造出來,也就是個大號的燒火棍,打一槍還得拿通條捅半天。
皇帝有些失望地合上圖紙。
但他畢竟是帝王,眼光還是有的。
「雖然難,但這也是個方向。」
「若是能改良工藝,解決炸膛和裝填的問題,那就是國之重器。」
皇帝沉吟片刻,大手一揮。
「老四,這事兒既然是你牽頭的,那就還是交給你辦。」
「朕特批,在工部之下,單設一個『神機營』,由你全權負責火器的研發和製造。」
「不管是缺銀子還是缺人,只要你開口,朕無不應允!」
「戶部那邊,先撥給你五十萬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
五十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在場的大臣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國庫一年的盈餘啊!
新上任的戶部尚書崔正,臉都綠了。
他剛接手這個爛攤子,還沒捂熱乎呢,就要被划走這麼大一塊肉?
他下意識地看向明王。
明王趙恆此時正死死地捏著酒杯,臉色比那豬肝還要難看。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場比試,不僅讓老四出了風頭,還讓他手裡多了這麼大一筆錢和實權!
神機營?
全權負責?
那豈不是說,以後老四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工部擁有自己的獨立王國,甚至還能擁有一支裝備火器的私軍?
這簡直就是養虎為患!
「父皇!」
趙恆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五十萬兩不是小數目,四弟雖然有些才幹,但畢竟年輕。」
「兒臣以為,此事還是應當由工部尚書王元來統籌,四弟從旁協助即可,免得……免得步了太子的後塵,被人蒙蔽,貪墨了軍費。」
這一刀補得,既噁心了太子,又想奪趙恪的權。
然而。
皇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元?」
「那個連曲轅犁都看不懂的廢物?」
「交給他?你是想讓朕的銀子都打水漂嗎?」
趙恆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此事就這麼定了!」
皇帝一錘定音,「老四,你只管放手去干。朕等著看你的神機營,真正橫掃天下的那一天!」
「兒臣……領旨謝恩!」
趙恪跪在地上,將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
低垂的眼帘下,掩蓋住了那一抹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
……
深夜,蘇府。
比起宮裡的勾心鬥角,這裡的氣氛簡直溫馨得讓人想哭。
暖閣里,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在紅油里翻滾。
李澈、趙恪、還有阿莊,三人圍坐一桌,吃得滿頭大汗。
「痛快!真是痛快!」
趙恪端起酒碗,一口悶了,臉紅脖子粗地大笑道。
「先生,你是沒看見,父皇說撥五十萬兩銀子的時候,崔正和老二那張臉,簡直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哈哈哈!」
李澈夾了一筷子毛肚,在鍋里七上八下地涮著,神色淡定。
「五十萬兩,聽著多,其實也不經花。」
「咱們的鋼鐵廠要擴建,工人的工錢要漲,還有那幾千號『夜梟』預備役的吃喝拉撒……」
「不過嘛……」
李澈把毛肚塞進嘴裡,嚼得嘎吱響,露出一抹奸商的笑。
「這筆錢進了咱們的口袋,怎麼花,那就是咱們說了算。」
「用公家的錢,辦咱們自己的事,這才是最高境界。」
「先生英明!」
趙恪又敬了一碗酒,「對了,那張圖紙……」
「放心吧。」
李澈擺了擺手,「那是給他們看的障眼法。」
「就算工部那幫人真的按照圖紙造出來了,那也就是個聽響的大炮仗。」
「真正的核心技術,永遠只掌握在咱們自己手裡。」
「那個膛線的拉法,底火的配方,還有定裝彈的工藝……除了我和公輸老頭,這世上沒人知道。」
趙恪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他越來越慶幸,當初自己選擇了相信李澈。
這個男人,不僅有著鬼神莫測的手段,更有著看透人心的智慧。
「對了,明王那邊……」
趙恪放下酒碗,神色凝重了幾分,「他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感覺,他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像是在看兄弟,而是在看仇人了。」
「他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