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趙恪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望向李澈的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一絲責備。
在他看來,李澈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為了區區幾十萬兩銀子,竟然將如此重要的國之利器拱手讓人。
李澈放下茶杯,看著急得團團轉的趙恪,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王爺,稍安勿躁,天塌不下來。」
趙恪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吃得下?李澈,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此事非同小可!」
李澈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王爺,我問你,這神機大炮,厲害在何處?」
趙恪一愣,脫口而出:「自然是射程遠,威力大,精準度高!」
「說得對。」李澈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知道,為什麼它能射程遠,威力大,精準度高嗎?」
這個問題把趙恪問住了。
他只知道這炮厲害,可具體是什麼原理,他還真是一竅不通。
看著趙恪茫然的表情,李澈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突然間,他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夜空中傳出老遠,讓一旁的趙恪更加摸不著頭腦。
「你……你笑什麼?」
李澈笑了好一陣,才勉強止住笑聲,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神秘兮兮地湊到趙恪耳邊。
「王爺,你別急啊。誰告訴你,我賣給他的圖紙,能造出神機大炮了?」
趙恪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李澈的胳膊:「什麼意思?難道圖紙是假的?」
他心中燃起一絲希望,若是假的,那一切都還好說。
「不不不。」李澈搖了搖手指,「圖紙千真萬確,每一個零件,每一個尺寸,都跟咱們雲夢澤那尊一模一樣。」
「那你……」趙恪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整個人都快懵了。
圖紙是真的,那還玩個什麼?
李澈看著他那副快要崩潰的表情,終於不再賣關子,壓低聲音道:「圖紙是真的,但圖紙上標註的鑄炮材料配比,我稍微改動了一下。」
「改動了一下?」趙恪還沒反應過來。
「對,我把鑄鐵所需要的碳含量,偷偷提高了那麼零點五個百分點。」李澈伸出半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
趙恪並非冶煉工匠,對這零點五個百分點沒什麼概念,追問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大了。」李澈的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碳含量過高,煉出來的就不是堅韌的鋼,而是又硬又脆的生鐵。用這種材料鑄炮,嘿嘿,強度會下降一大截。平時看著堅固無比,可一旦開炮,膛內的巨大壓力會讓它變得比豆腐還脆弱。」
趙恪的呼吸一滯,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不僅如此。」李澈彷佛嫌刺激不夠大,繼續補充道,「我賣給他們的,只是一個光溜溜的炮管設計圖。」
「光溜溜的炮管?」
「對,最核心的『膛線』技術,我可一個字都沒提。」李澈的笑容愈發陰險,「沒有膛線,炮彈出膛就會不受控制地翻滾,別說打中幾里外的目標了,能飛出三百步不拐彎就算他趙恆祈禱顯靈了。」
趙恪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呆呆地看著李澈。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這還沒完。
李澈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悠然道:「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們沒有我們的顆粒火藥配方。」
「他們用的還是傳統的那種粉末狀黑火藥。那玩意兒在我們看來,就是一堆垃圾。燃燒速度太快,會在瞬間產生一個極大的峰值壓力,而不是持續平穩地推動炮彈。」
李澈放下茶杯,做了一個總結性的陳詞。
「所以,王爺,你想像一下。」
「一個用劣質脆鐵鑄造的炮管,內部沒有穩定彈道的膛線,再配上一種極不穩定、威力瞬間爆炸的火藥……」
李澈頓了頓,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當趙恆滿心歡喜,命令炮手點燃引線時,你猜會發生什麼?」
轟!
趙恪的腦子裡彷佛也響起了一聲巨響。
他終於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神機大炮!
這分明就是一個設計精巧的巨大陷阱!一個送給趙恆的「大號煙花」!
一個專門用來在自家軍陣中炸膛,送自己人上西天的「自殺式鐵疙瘩」!
想通了這一切,趙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人畜無害笑容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太陰了!
太損了!
這簡直就是把趙恆往死里坑啊!
不僅白白騙了人家幾十萬兩銀子,還送給人家一個隨時會引爆的萬人坑。
趙恪可以想像,當趙恆的軍隊滿懷信心地將這「神機大炮」推上戰場,準備給敵人雷霆一擊時,那炸膛的瞬間,己方陣地血肉橫飛、鬼哭狼嚎的場面。
那對於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你……你這傢伙……」趙恪指著李澈,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苦笑著搖頭,「我若是趙恆,有你這樣的敵人,恐怕連覺都睡不安穩。」
他徹底服了。
對李澈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所以啊,王爺。」李澈拍了拍手,笑嘻嘻地指著堂下幾個沉甸甸的大箱子,「咱們現在應該做的,不是擔心,而是分錢。」
趙恪聞言,也是哈哈大笑,之前的擔憂和鬱悶一掃而空。
他走到箱子前,開啟一個,裡面頓時閃耀出白花花的銀光。
「說吧,你小子要多少?」趙恪心情大好,豪氣地一揮手。
李澈伸出七根手指。
「七成?」趙恪挑了挑眉。
李澈嘿嘿一笑:「王爺,這次的劇本、道具、核心技術,可全都是我一個人操辦的。拿七成,不多吧?」
「不多不多!」趙恪連連擺手,現在在他眼裡,李澈就是個能生金蛋的寶貝疙瘩,別說七成,就算全要了,他都覺得值。
「來人!把那七箱銀子,送到李先生府上去!」
「王爺,不用送府上,直接拉到雲夢澤就行。」李澈說道。
「哦?你又有新想法了?」趙恪好奇地問。
李澈的目光望向窗外,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錢,只有流動起來才有價值。是時候,開啟咱們的下一個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