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李澈搖了搖手指，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宮裡太扎眼，尚書府太保守。咱們的第一炮，要打在一個熱鬧、有錢、且訊息傳得最快的地方。」
蘇婉晴和蘇長青對視一眼，同時問道：「哪裡？」
李澈緩緩吐出三個字：「春風樓。」
……
三天後。
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春風樓前。
這裡是京城最繁華，也是最擁堵的地段。每日車水馬龍，達官貴人的轎子、豪商巨賈的馬車，把本就不寬的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加上前幾日剛下過雨，原本的青石板路面被車輪碾的鬆動翹起，下面全是積水。稍不留神踩上去，就是一腳髒泥水，濺的滿身都是。
那些穿著錦衣華服的恩客們，一個個提著袍角，踮著腳尖小心翼翼的走，嘴裡罵罵咧咧。
然而今天，春風樓門口卻掛起了一塊巨大的紅綢橫幅，上面寫著八個燙金大字：
【大幹基建，免費修路】
「喲，這不是蘇家那個贅婿嗎？」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只見李澈一身監工打扮，手裡拿著把摺扇，正指揮著一群穿著統一灰色短打、背心上印著「大幹基建」四個字的壯漢，在春風樓門口忙活。
「嘿，還真是他！這蘇家是不是錢多得沒處花了？竟然跑來給青樓修路？」
「這就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嘛！我看這李澈是想討好春風樓的姑娘們吧？哈哈哈！」
「敗家啊，真是敗家！放著正經生意不做，跑來當修路工，蘇長青的老臉都要被他丟盡了！」
圍觀的百姓和路過的文人士子指指點點，滿臉的嘲諷。在他們眼裡，修路是官府或者善人的事，哪有商賈之家上趕著給青樓免費幹活的？
這不是犯賤嗎？
二樓的欄杆旁，春風樓的老鴇王媽媽揮舞著手絹，笑的臉上的粉直掉：「哎喲，李公子，您這真是太客氣了！咱們這也沒給銀子，您這又是出工又是出料的，奴家都不好意思了。」
李澈抬頭，對著王媽媽拱了拱手，笑道：「王媽媽客氣，李某也是為了大家行路方便。您這門檻都快被踏破了，路不好走，怎麼迎客呢？」
「是是是，李公子真是大善人！」王媽媽笑的合不攏嘴。免費修路這種好事，傻子才拒絕。
李澈沒理會周圍的閒話，轉身對身後的阿莊打了個手勢。
「開工！」
阿莊一聲低吼，幾十個訓練有素的工匠立刻動了起來。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多餘的廢話。
先是迅速撬開那些鬆動的青石板，然後鋪上碎石墊層，再夯實。
緊接著，一車車攪拌好的水泥砂漿被推了過來。
圍觀的人群伸長了脖子，好奇的看著那些灰撲撲的爛泥被倒在地上。
「這是啥？爛泥？」
「這能鋪路？一腳踩下去不得陷進去？」
「胡鬧！簡直是胡鬧！」一個路過的老儒生很是痛心，「好好的青石板不用，用泥巴鋪路，這蘇家贅婿是瘋了嗎？」
然而，工匠們根本不理會外界的噪音。刮平、震搗、抹光……
一套操作下來，原本坑坑窪窪的地面，瞬間變成了一面平整的灰色鏡子。
李澈讓人在路兩頭拉起警戒線，豎起一塊牌子：【養護十二時辰，踩踏者賠銀千兩】。
「千兩？你怎麼不去搶？」人群又是一陣譁然。
李澈只是笑而不語，找了張椅子在路邊坐下，悠閒的喝起了茶。
……
這一夜，京城裡關於「蘇家贅婿發瘋給青樓鋪泥巴路」的訊息傳的沸沸揚揚，成了各大茶館酒肆最大的笑料。
甚至有人開了盤口，賭那條泥巴路明天會不會被踩成爛泥塘。
然而，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春風樓門口時，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警戒線被撤去。
那條昨天還是軟趴趴的「泥巴路」，此刻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青灰色光澤。
一隻早起的流浪狗溜達過來，試探性的踩了一腳，沒陷進去。它又蹦躂了兩下，路面還是紋絲不動。
緊接著，一輛送菜的沉重馬車吱呀吱呀的駛來。趕車的車伕原本想繞開，卻被李澈攔住。
「走過去。」李澈指了指那條新路。
車伕戰戰兢兢的趕著馬車上了路。
沒有顛簸，沒有泥濘。
沉重的車輪碾過，發出一陣極其順滑的輕微聲響，就像絲綢滑過皮膚。
「這……這……」車伕驚呆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驚呆了。
幾個不信邪的閒漢跑上去，用力跺腳，甚至拿石頭砸，結果只覺得腳底板生疼，石頭都被彈飛了，路面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神了！這泥巴變石頭了！」
「這也太平了吧！比我家堂屋的地還平！」
就在這時，幾頂華麗的轎子停在了路口。
轎簾掀開，幾位身穿官服的大人走了下來。他們原本是來春風樓……咳咳，聽曲兒的。
平日裡走到這兒，都要讓下人揹著或者墊著磚頭走，生怕弄髒了官靴。
可今天，他們踩在那平坦整潔的水泥路上，腳底傳來那種踏實又乾淨的觸感，讓人心情莫名舒暢。
「這路……誰修的？」一位紅袍官員忍不住問道。
早已等候多時的王媽媽趕緊扭著腰迎上來，指著不遠處的招牌：「哎喲，李大人，這是蘇家姑爺弄的大幹基建修的！說是叫什麼……水泥路！您瞧瞧，多氣派，多乾淨！」
那位李大人眼睛一亮。
他家府門口那條路，一到下雨天就積水，每次回府都心煩。要是也能鋪上這東西……
「蘇家那個贅婿呢？」李大人四處張望。
角落裡，李澈緩緩搖開摺扇，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魚，咬鉤了。
而且這一咬，就是一群。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換上一副謙遜又不失風度的笑容，迎了上去。
「草民李澈，見過大人。不知大人對這『試用裝』的路面，可還滿意？」
這一天，春風樓的生意比往常火爆了三成，不為別的，就為了去踩一踩那條傳說中的「神仙路」。
而「大幹基建」這四個字，也隨著那些恩客的嘴，在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蘇府帳房裡。
聽著外面傳回來的訊息，蘇長青抱著算盤，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呀，這哪裡是修路，這分明是鋪金磚啊！賢婿沒騙我，沒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