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春風樓前的熱鬧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瘋狂。
往日裡,這京城的紈絝子弟們聚在一起,聊的是哪家的姑娘腰細,哪裡的酒更烈。可今天,風向全變了。
「哎喲趙兄,你這馬蹄子上怎麼還沾著泥,沒去那邊洗洗?」
說話的是個錦衣公子哥,正得意的指著自家停在水泥廣場中央的馬車。那車輪子乾乾淨淨,馬蹄子清清爽爽,就連拉車的馬似乎都昂著頭,一副很高貴的模樣。
被問話的趙公子臉色一紅,尷尬的把腳往袍子裡縮了縮:「這就去!剛從城外回來,路不好走。」
說著,他趕緊驅車衝進了廣場。
這片灰白色的平地,如今已經是一張京城頂級圈子的入場券。
更有甚者,幾個平日裡飛鷹走狗的勛貴子弟,竟然讓人牽來了汗血寶馬,在這水泥地上玩起了賽馬。
馬蹄敲擊在堅硬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伴隨著馬匹衝刺時偶爾打滑帶來的那種驚險感,引得圍觀人群陣陣驚呼。
春風樓的二樓、三樓視窗,擠滿了揮舞手絹的姑娘,尖叫聲比平日裡接客時還要高亢幾分。
「李公子威武!」
「王少爺好俊的騎術!」
老鴇王媽媽看著樓下那擠得水泄不通的豪車隊伍,再看看樓里早就被搶訂一空的雅座,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她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恩客們來逛青樓,心思竟然不在姑娘身上,全都在門口那塊地上!
「這就是李先生說的引流嗎?真是神了!」王媽媽一邊數著銀票,一邊沖著不遠處那個正在喝茶的年輕身影遙遙行了個禮。
然而,這股風潮不止是用來玩樂的。
當第一批在水泥地上體驗過那平坦路面的官員回到府中,看著自家那滿是坑窪、一下雨就積水發臭的前院,心裡頓時不是滋味。
人就是這樣,沒見過好的,也就湊合過。可一旦見過好的,再看自己手裡的,就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修,必須修!」
禮部尚書王大人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指著管家的鼻子吼道,「把前院那些破石板全給我扒了!我也要那個什麼……水泥,讓我的馬車能直接開到大廳門口!」
「老爺,那水泥聽說是蘇家獨有的……」
「那就去買!帶上銀子,多帶點!」王大人大手一揮,「隔壁李侍郎家好像也去了,咱們不能落後!這鋪的不是路,是本官的臉面!」
同樣的場景,在京城各大權貴府邸接連上演。
於是乎,蘇家的大門,遭殃了。
……
蘇府,正廳。
平日裡寬敞的廳堂,此刻卻像是早市的菜攤子,擠滿了各大府邸的管家和帳房先生。
廳里混雜著汗臭、脂粉味和人們焦急的喘息聲。
「蘇老爺,我是威遠侯府的,這是五千兩定金,您先收著!」
「去去去!威遠侯了不起啊?我是長公主府的!蘇老爺,我家殿下說了,只要能把後花園的路鋪平,這尊玉觀音就是您的了!」
「我們是永興錢莊的!我們要修個水泥金庫!價錢隨您開!」
蘇長青縮在太師椅上,手裡緊緊抱著茶盞,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滾。他這輩子做生意,從來都是求爺爺告奶奶的找買家,何曾見過買家拿著銀票要砸死他的場面?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蘇長青喊得嗓子都啞了,「但這產能實在有限啊!」
「有限?那就擠出來!」
「對!我們加錢還不行嗎?」
眼看著場面即將失控,幾個脾氣火爆的武將家眷甚至要動手搶號牌。
「安靜。」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嘈雜的人群。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蘇婉晴身穿淡紫色錦裙,髮髻上只插了根白玉簪,妝容清雅,卻自有一股氣勢。她在伶兒的攙扶下,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一出現,原本喧鬧的大廳竟然安靜了下來。
這位蘇家大小姐,如今在京城商界的威名,那可是連自家老爺子都要讓三分的。
蘇婉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淡淡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諸位都是京城的體面人,這般吵鬧,成何體統?」
她聲音雖然輕柔,卻有種讓人不敢反駁的氣場。
「蘇大小姐,不是我們要吵,實在是這水泥路……」威遠侯府的管家賠著笑臉,「我家侯爺急啊,這不下個月就要大壽了嘛,想趁著這機會露露臉。」
「理解。」
蘇婉晴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本燙金的冊子,輕輕的放在桌案上。
「大幹基建剛剛成立,工匠需要培訓,原料需要燒制,這水泥,乃是集天地靈氣、經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熬製而成的神物,產量極低。」
躲在屏風後面偷聽的李澈差點笑噴出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老婆你這吹牛的本事真是深得我真傳啊。
蘇婉晴面不改色,繼續說道:「所以,按照目前的訂單,普通排隊,恐怕要排到明年開春了。」
「明年?」眾人譁然,那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蘇婉晴話鋒一轉,纖細的手指在冊子上點了點,「夫君考慮到諸位府上確實有急需,特意批示,每月可以擠出三個加急名額。」
大廳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但這三個名額,不走普通流程。我們稱之為——私家路定製服務。」
蘇婉晴翻開冊子,展示出幾幅精美的彩繪圖樣。
「普通水泥路,只是平整。但定製路,我們的大匠師會根據貴府的風水布局,在未乾的水泥上壓印出步步生蓮、五福臨門等吉祥暗紋。」
「甚至……」她頓了頓,丟擲了殺手鐧,「我們還可以在表層摻入金粉,鋪成真正的金光大道,寓意從此以後,腳踏黃金,富貴逼人。」
「嘶——」
一陣整齊的抽氣聲響徹大廳。
步步生蓮?金光大道?
這哪裡是修路啊,這簡直是在修仙!這要是讓同僚看見,那面子不得捅破天去?
「這定製服務,起拍價,五千兩。」蘇婉晴報出了一個讓蘇長青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的數字,「且,價高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