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兩！
這夠買多少個宅子了？就為了鋪條路？
蘇長青本以為這群人會憤而離席，大罵蘇家黑心。
可他錯了。
他低估了京城權貴們對於「面子」這兩個字的執著，也低估了這幫人到底有多有錢。
「六千兩！」沈萬三家的管事第一個跳起來，臉紅脖子粗，「我家老爺不差錢！就要金光大道！」
這一嗓子，就像是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徹底炸鍋了。
「七千兩！我們威遠侯府要了，誰敢跟我搶？」
「八千兩，我有現銀，現在就拉過來！」
「一萬兩！給我插個隊！」
看著下面為了一個送錢名額爭得面紅耳赤、甚至開始互相攀比家世的管家們，蘇長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這世道，真的是瘋了。
石頭磨成的灰，現在賣得比黃金還貴，還得求著買！
蘇婉晴依舊端坐主位，神色淡然的記錄著每一個報價。偶爾抬頭，目光流轉間，既有商人的精明，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屏風後，李澈看著這一幕，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這才是大幹基建的正確開啟方式。
先用奢侈品的定位把名聲打響，收割富人的錢包。等賺足了銀子，有了足夠的現金流，再去普及民用，再去修那些真正關乎國運的戰略公路。
劫富濟貧，莫過於此。
「姑爺，您真神了。」阿莊蹲在李澈旁邊，手裡拿著個小本本，歪歪扭扭的記著什麼，眼神里滿是崇拜。
「學著點，阿莊。」李澈拍了拍阿莊寬厚的肩膀，低聲道，「這叫把需求變成欲望。當一件東西好不好用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代表身份時，它就無價了。」
說完，李澈伸了個懶腰，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裡的桃花開了，春意正濃。
「錢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該解決命的問題了。」
他眼神微微一凝，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腰間那把特製的左輪手槍。
春獵在即。
趙恆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據說連北境的幾匹烈馬都弄進了京。
「想玩碰碰車？」李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鋼鐵洪流。」
「阿莊，那個大傢伙的除錯，今晚必須完成。明天一早，咱們把它運進神機營。」
阿莊重重的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要把那個大傢伙漆成什麼顏色？
李澈想了想，吐出兩個字：
「迷彩。」
最近幾天，京城裡的風向變得很快。
前幾天大家還在聊詩會的新詞，這兩天滿大街談論的就都是水泥路和大幹基建了。
蘇家的訂單一下子涌了過來。雖然蘇婉晴故意限量，把門檻設得很高，但京城的有錢人實在太多，又個個都極好面子，訂單還是源源不斷。
威遠侯府門口，熱火朝天。
幾十個身穿灰色短打，背後印著大幹基建四個大字的漢子，正在阿莊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路面硬化作業。
阿莊現在可是大忙人，腰裡別著一把精鋼瓦刀，脖子上掛著一條吸汗的白毛巾，那架勢，比統領千軍萬馬的大將軍還威風。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對著那即將成型的平坦路面嘖嘖稱奇。
「讓開！都給本官讓開！」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打破了現場的熱鬧。
人群被粗暴的推開，兩隊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凶神惡煞的闖了進來。他們身後，跟著一頂四人抬的綠呢大轎。
轎簾掀開，走出一個留著山羊鬍、面容清瘦卻透著股陰沉勁兒的中年官員。
工部尚書，孫志平。
這人是明王趙恆的死忠，平日裡最講究祖宗之法，對李澈搞出來的新奇玩意兒一向看不上眼，甚至多次在朝堂上彈劾蘇家，說他們搞的是奇技淫巧，亂人心智。
此時，孫志平看著威遠侯府門口那條灰撲撲的水泥路，眉頭緊鎖，那臉色就像是髒水潑在了他的官袍上一樣難看。
「停手！都給我停手！」
孫志平指著正在抹平路面的工匠，厲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天子腳下私自毀路動土！還有沒有王法了！」
工匠們被這陣仗嚇了一跳，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不知所措的看向阿莊。
阿莊眉頭一皺，雖然不能說話，但那鐵塔般的身軀往那一站，就把幾個想衝上來打砸的衙役給震住了。
「喲，這不是孫大人嗎？」
李澈正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嗑瓜子，見狀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怎麼，工部現在閒得連修路這種小事都要管了？」
孫志平看見李澈，眼裡的厭惡之色更濃。
「李澈，你少在這跟本官嬉皮笑臉！」孫志平冷哼一聲，揹著手擺出一副官架子，「本官接到舉報，說蘇家打著修路的名義，實則是在破壞京城的風水地脈！這灰撲撲的爛泥鋪在地上，斷了地氣，不僅不好看，更是對皇城風水的大不敬！」
「風水？」李澈差點笑出聲來。
這藉口找的，還真是有夠傳統的。
「孫大人，這路平平整整，下雨不積水，颳風不起塵，怎麼就斷了地氣了？」李澈指了指腳下的路，「倒是以前那坑坑窪窪的爛路，絆倒過不少老太太，那才是真的損陰德吧？」
「放肆！強詞奪理！」
孫志平氣得臉都漲紅了，大手一揮，「來人！把這工地給我封了！把這些妖言惑眾的工匠全都帶回衙門審問！本官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你們這麼大的膽子，敢在京城胡作非為！」
那一眾衙役早就按捺不住，聞言立刻揮舞著水火棍就要衝上來抓人。
威遠侯府的管家急得滿頭大汗，想上來勸解，卻被孫志平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威遠侯雖然有爵位，但現在是個閒散勛貴，哪裡敢得罪實權的工部尚書。
眼看著衝突一觸即發，李澈的眼睛微微眯起，手已經不動聲色的摸向了腰間。
「我看誰敢動！」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在場眾人的耳朵嗡嗡作響。
只見那未乾的水泥路盡頭，一個身穿粗布工裝，褲腳挽到膝蓋，滿腿都是泥點子的年輕人大步走了過來。他手裡還提著一把鐵鍬，臉上沾著幾道灰印，卻難掩那股子逼人的貴氣。
孫志平正想罵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待看清來人面容時，整個人瞬間僵住，那句罵人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憋得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