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王殿下？」
孫志平使勁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堂堂皇子，竟然真的像傳聞中那樣，跟一群工匠混在一起……玩泥巴？還親自拿著鐵鍬？
趙恪走到眾人面前，把鐵鍬往地上一杵，「哐當」一聲響，嚇得那幾個衙役連連後退。
「孫尚書，好大的官威啊。」
趙恪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孫志平，「本王在這裡監工，你是要連本王一起封了嗎？」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孫志平額頭冒汗，趕緊躬身行禮，但嘴上卻是不依不饒，「只是殿下，這修路之事，並未經過工部審批。且此物顏色灰暗，不僅破壞了威遠侯府的格局，若是大面積鋪設，恐會影響整個京城的風水氣運。下官身為工部尚書，職責所在，不得不查啊。」
這老傢伙，還真是個死鴨子嘴硬的主。拿風水和職責兩頂大帽子扣下來，想讓趙恪知難而退。
趙恪看了李澈一眼。
李澈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趙恪心領神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明黃色的手帕，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上的泥灰。
「審批？風水？」
趙恪嗤笑一聲，突然上前一步，逼視著孫志平，「孫大人，你既然說職責所在，那本王問你，西山行宮年久失修，路面崩壞，父皇上次去祭天，御輦差點陷在坑裡，這事兒你知道吧？」
孫志平一愣，下意識的點頭：「下官……知道。工部正在籌措銀兩修繕……」
「籌措銀兩？籌措了三年了吧？」趙恪毫不留情的打斷他，「本王不忍父皇受顛簸之苦，特意從古籍中尋得這化泥為石的秘法，在此處先行試驗。」
說到這，趙恪指著腳下那條平坦的水泥路，聲音變得洪亮起來，充滿了正氣：
「這是本王為修繕西山行宮御道做的試驗田！是為了讓父皇將來走得更穩、更順！是為了我大幹的江山穩固！」
「本王一片孝心，天地可鑑！怎麼到了孫大人嘴裡，就成了破壞風水、斷絕地氣了？」
趙恪越說越激動，最後直接把鐵鍬往孫志平腳下一扔，嚇得後者又是一哆嗦。
「來！孫大人既然說是破壞風水，那你現在就砸！砸了這條路，就是砸了本王給父皇修路的樣板！本王這就進宮，去父皇面前好好辯一辯，到底是這路壞了風水，還是某些人的心眼壞了風水！」
這一番話，連消帶打，直接把高度上升到了孝道和皇權的層面。
周圍的百姓聽得熱血沸騰，紛紛叫好。
「安王殿下純孝啊！」
「就是！為了皇上，親自當泥瓦匠，這是何等的孝心！」
「這工部尚書也太不是東西了，自己修不好路，還不讓別人修！」
輿論的風向瞬間一邊倒。
孫志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像是開了染坊。
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日裡那個唯唯諾諾、只會跟在李澈屁股後面的安王，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牙尖嘴利、如此……不要臉了？
敢接嗎？
若是真封了這工地，明天趙恪就能在金鑾殿上告他阻撓御道修繕、不忠不孝。這罪名，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這……這……」孫志平擦著汗，支支吾吾半天，「既……既然是為皇上修路做試驗，那……那自然是另當別論。是下官……下官魯莽了。」
「既然魯莽了，還不帶著你的人滾？」趙恪冷冷道，「別耽誤了本王的工期，若是誤了父皇的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是是是，下官這就走，這就走。」
孫志平哪裡還敢停留，甚至連那頂綠呢大轎都來不及坐，帶著一眾衙役灰溜溜的鑽進人群，落荒而逃。那狼狽的背影，引得身後一陣哄堂大笑。
看著孫志平遠去，趙恪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背後的冷汗這才滲出來。
剛才那一通表演，可把他緊張壞了。
「啪！啪！啪！」
李澈在一旁鼓著掌走了過來，笑得合不攏嘴：「精彩！真是精彩！王爺，你這扯虎皮做大旗的本事，算是出師了啊。」
趙恪苦笑一聲，把手裡的明黃帕子塞回懷裡：「先生就別取笑我了。剛才要是這老東西真硬剛到底，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他不敢。」李澈篤定道，「這種在官場混成了老油條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扣上這種大帽子。你只要把孝道和皇上這兩尊大佛搬出來，他就只能認慫。」
趙恪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腳下已經快干透的水泥路，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不過先生，剛才那話雖然是忽悠他的，但我心裡確實有個想法。」
「你是真想把西山行宮的路給修了？」李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對。」趙恪認真道，「既然把話放出去了，那就得做。而且……這次春獵，父皇要去西山。若是能讓他老人家親眼看到這路的妙處……」
「那這水泥，就算徹底得了皇家的准許，成了免死金牌。」李澈接過話茬，打了個響指，「行啊王爺，都會舉一反三了。」
他拍了拍趙恪的肩膀：「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不過在此之前，咱們得先把那個大傢伙給弄進場。」
李澈的目光投向西方，那裡是西山圍場的方向，也是他們下一個目標所在。
「孫志平這次吃了癟，肯定會去趙恆那裡告狀。趙恆那人，睚眥必報，他在春獵上的手段，恐怕會比咱們預想的還要陰毒。」
趙恪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那就讓他來。以前我怕他，是因為我手裡沒牌。但現在……」
他掃了一眼身後忙碌的工匠，又看了看腳下堅硬的水泥路，最後目光落在了李澈那始終淡定的笑臉上。
「現在，我手裡有先生，有神機營，還有這大幹基建。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他的陰謀詭計硬，還是咱們的水泥硬！」
「說得好！」李澈哈哈一笑，「走，回府！讓你嫂子……哦不，讓你弟妹準備好酒菜。今晚咱們好好喝一杯，慶祝首戰告捷！」
趙恪也笑了，那是一種真正挺直了腰杆的自信笑容。
夕陽下，兩人的背影拉得很長。
而在他們身後，那條剛剛鋪好的水泥路，正泛著冷冽的光澤，彷佛一條灰色的巨龍，正準備騰空而起，攪動這大幹的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