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春獵。
西山圍場到處都插滿了旗子。
這裡是大幹皇室打獵的地方，方圓百里，到處是參天大樹和野獸。今天的西山，被明黃色的龍旗和震天的戰鼓聲吵醒，鼓聲和喊聲響徹山林，驚得鳥兒到處亂飛。
永安帝穿著一身打獵的鎧甲，雖然頭髮已經白了，但騎在馬上，依舊很威嚴。
他身後，是大幹的文武百官，以及這次春獵的主角——各位皇子和京城的貴族子弟。
「嗚——」
號角聲響徹了整片山林。
永安帝拉開金弓，向天上射出了第一箭，代表狩獵正式開始。
「春獵開始！各位要奮勇爭先，別丟了我大幹尚武的臉！」
「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震天的喊聲里，人群開始騷動。年輕的貴族子弟們一個個都準備好了，胯下的馬也打著響鼻，等著衝進林子裡。
但這熱鬧的場面下，卻藏著殺機。
隊伍側面，明王趙恆穿著金黑相間的鎧甲，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那馬眼神很兇，不時抬起前蹄，一看就是剛馴服沒多久的烈馬。
趙恆的目光穿過人群，死死盯著不遠處正在整理馬鞍的安王趙恪。
「鬼先生，都安排好了嗎？」趙恆微微側頭，聲音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
旁邊扮成隨從的鬼運算元壓低帽簷，低聲說：「王爺放心。獵場深處的引獸粉已經撒好了，而且……我們在那邊的林子裡，給他留了幾個驚喜。只要他敢進去，保證回不來。」
趙恆的嘴角撇了撇，眼神狠厲：「那就好。老七啊老七，今天這西山，就是你的墳地。」
……
另一邊，安王的營帳前。
氣氛就不太對勁了。
「先生，這……這玩意兒真的能穿？」
趙恪只穿了件中衣，手裡提著一件用厚布層層疊疊縫起來的背心，一臉為難。
這背心不是鐵甲也不是皮甲，摸起來軟綿綿的，還泛著珍珠白的光。關鍵是，它很緊身，看著跟女人穿的貼身小襖似的。
「穿上！」
李澈正蹲在地上除錯一把造型奇怪的弓，頭也不抬的說，「這可是好東西。我讓婉晴把蘇家庫房裡的天蠶絲都翻出來了，足足疊了三十層，中間還夾了特殊的樹脂膠。」
「這叫防刺背心。別看它軟，一般的刀劍砍上去，就跟砍在棉花堆里一樣，根本砍不透。就算是百步外的冷箭，也能擋掉一大半的力道。」
李澈站起身，拍了拍手裡的弓，眼神變得很認真：「王爺，今天這獵場可不安全，不知道多少人想暗算你。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
趙恪一聽這話，二話不說，咬牙就把那件緊身小襖給套了進去。
還別說，是緊了點，但穿在裡面再套上外袍，居然看不出來，比那些笨重的鐵甲舒服多了。
「這就對了。」
李澈滿意的點點頭，接著把手裡那把怪弓遞了過去。
「試試這個。」
趙恪接過弓，頓時愣住了。
這弓比普通的角弓要短小，弓身是某種黑色的不知名材料做的，最奇怪的是，弓的兩端居然各帶著一個怪模怪樣的鐵輪子，弓弦就在這輪子上繞來繞去。
「這是……弓？」趙恪有些懷疑。
「這叫複合弓。」李澈指點道，「別用蠻力，順著勁兒拉。」
趙恪半信半疑的搭上箭，深吸一口氣，開始拉弦。
剛開始的時候，他感覺阻力特別大，比三石強弓還硬。但當他咬牙拉過一半的時候，手上的力道突然一輕！
咔噠。
弓弦滿開，穩穩的定住。
趙恪發現，維持這個滿弓的姿勢居然毫不費力，他甚至可以輕鬆瞄準好幾秒。
「這……這是什麼妖法？」趙恪看著手裡的弓，眼睛都直了。
「省力槓桿原理。」李澈說了個趙恪聽不懂的詞，然後指了指百步開外一棵碗口粗的枯樹，「射那個。」
趙恪眼神一凝，手指鬆開。
崩！
一聲悶響。
幾乎是同時，百步外的那棵枯樹發出一聲脆響，木屑亂飛！
那支特製的透甲錐，直接穿透了樹幹，只留下箭羽還在微微發抖。
「嘶——」
趙恪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手裡的黑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威力……比神臂弩還要強上三分！而且……這麼准？這麼輕？」
「有了這玩意兒，再加上你那身鐵布衫，今天就算是遇到老虎，你也能打一打。」
李澈幫趙恪整了整衣領，低聲道，「記住，進了林子，別貪心，別亂跑。跟緊我。」
他雖然沒有官身不能帶劍，但他腰帶里藏著的左輪，才是今天真正的底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喲，這不是七弟嗎？」
趙恆騎著那匹黑馬，帶著一群隨從，停在兩人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他身後，跟著一臉陰沉的石寬，還有幾個一看就不好惹的侍衛。
趙恆的目光在趙恪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把造型奇怪的複合弓上，眼神很不屑。
「怎麼？七弟最近不是在雲夢澤玩泥巴嗎？怎麼還有空來參加春獵？」
趙恆嘲笑道，「這手裡拿的是什麼破銅爛鐵？長得歪瓜裂棗的，也是你那泥巴工坊里搗鼓出來的？」
周圍的幾個貴族子弟也跟著笑了起來。
「安王殿下，這弓看著像小孩的玩具啊。」
「哈哈，那輪子是幹嘛的？難道還能幫著拉弦不成？」
趙恪握著弓的手緊了緊，剛想說話，卻感到李澈在他背後輕輕拍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這是跟李澈學來的。
「三皇兄說笑了。我腿指令碼就不方便，比不上皇兄您。這把弓嘛……確實是做了個省力的巧勁，也就是圖個樂呵，重在參與嘛。」
趙恆見他這副樣子，更看不起他了。
「圖個樂呵？七弟這心態倒是好。」
趙恆揮了揮手裡的馬鞭，指著遠處的深山，「不過，既然來了獵場，就是要見血的。光圖樂呵，怎麼對得起父皇的期望？」
他突然俯下身，盯著趙恪的眼睛，聲音裡帶著挑釁：「敢不敢跟三哥比一把？」
「比什麼？」趙恪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