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現在保持滿弓姿勢，用的力氣還不到剛才拉弓時的三成。
這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去精確瞄準，手不抖，心不慌。
這一刻，整個校場好像都安靜了下來。
趙恪眯起左眼，透過李澈特意裝在弓弦上的簡易覘孔，將準星死死的鎖定了那個木樁。
「中！」
他心中低喝，手指輕輕一松。
沒有傳統弓箭那種長長的「嗖」聲。
只有一聲很短促、沉悶，卻充滿了爆發力的——
「崩！」
那是高強度彈簧鋼片瞬間回彈釋放出的強大力量。
黑色的透甲錐快得讓人用肉眼根本抓不住軌跡。眾人的視網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殘影。
下一秒。
「轟！」
百步之外，那根用來固定靶子的硬木樁，竟然發出了一聲爆炸般的巨響！
木屑紛飛，煙塵四起。
等塵埃落定，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樁，居然被攔腰射斷！
那支箭還沒有停下，而是帶著剩下的力道，深深扎進了後方的土牆裡，連箭羽都看不見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嘲笑趙恪的人，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了。孫志平撫摸鬍子的手僵在半空，幾根鬍鬚被自己扯斷了都不知道。
這……這是弓箭？
這威力恐怕連神臂弩都比不上吧！而且趙恪剛才拉弓的樣子，明明看起來一點都不費力！
「好！好！好！」
觀禮台正中央，永安帝猛的站起身，連說了三個好字，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是馬背上打下的天下，最喜歡武力。這種威力巨大的單兵武器，對一個帝王來說，吸引力太大了。
「老七，過來！」永安帝招了招手，聲音洪亮。
趙恪收起弓，策馬來到台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兒臣參見父皇。」
「把那弓呈上來！」
老太監趕緊跑下來，小心翼翼的接過複合弓，呈到皇帝面前。
永安帝撫摸著那冰冷光滑的黑色弓身，試著拉了一下。剛開始很重，過了一個點後突然變輕。
「妙！妙啊！」永安帝是行家，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此弓設計精妙，簡直聞所未聞！不但威力巨大，而且能讓射手長時間瞄準不累。要是裝備給我大幹的神射手……」
永安帝激動的都手抖了，目光灼灼的看著趙恪：「老七，這弓……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這一問，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尤其是趙恆，臉色鐵青，死死的盯著趙恪。
李澈站在人群後方，輕輕搖著扇子，嘴角帶著笑。
關鍵時刻到了。
趙恪微微低頭，恭敬的回道：「回父皇，此弓名為神機弓。是兒臣奉父皇之命掌管神機營後，督促工部與神機營的工匠們，日夜不停，共同思考，改良出來的。」
說到這，趙恪特意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工部尚書孫志平，一臉誠懇的說道：
「這還要多虧了孫尚書。要不是工部撥下的精鐵和好材料，兒臣也造不出這種利器。孫大人雖然平日裡對兒臣有些看法，但在公事上，卻是大力支援，兒臣非常感激。」
「噗——」
李澈趕緊用扇子擋住臉，生怕自己笑出聲。
損。
太損了。
這話聽著是誇獎，實際上是把孫志平架在火上烤。
誰不知道工部一直在刁難神機營？誰不知道孫志平前兩天還帶人去封了趙恪的工地？
現在趙恪把這功勞往工部頭上一扣，永安帝一高興，肯定要賞。
這時候孫志平要是敢說「我不知道」、「這不是我乾的」，那就是失職，是欺騙皇上！
果然，永安帝很高興，轉頭看向孫志平：「孫愛卿，沒想到你平日裡不聲不響，竟然在神機營里弄出了這種好東西！好！朕很高興！賞！工部上下，統統有賞！」
孫志平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趙恪那張溫和的笑臉，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嗓子眼裡泛起一股腥甜。
這功勞，他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就是幫著安王長臉，回去沒法跟明王交代。
不接，就是當眾打皇上的臉。
「臣……臣……」孫志平憋了半天，最後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跪下謝恩，「臣……謝主隆恩。這……這都是安王殿下督導有方，臣……不敢居功。」
「哈哈哈！都好！都是朕的好臣子！」永安帝心情大好，把弓還給趙恪，「老七，帶著這把弓，進林子！今天要是能獵到那頭猛虎，朕重重有賞！」
「兒臣遵旨！」
趙恪接過弓，起身上馬。經過趙恆身邊時，他微微停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三皇兄，看來這『破銅爛鐵』，還挺好用的。」
趙恆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他沒想到，這才第一回合，就被趙恪用一把破弓給壓了一頭！而且還順帶噁心了一把他的心腹孫志平。
「好，很好。」
趙恆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殺意不再掩飾。
「趙恪，你也就現在能得意一會兒了。」
「等進了林子……我會讓你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比弓箭更要命。」
他猛的一揮手，對著身後的石寬使了個眼色。
石寬立刻會意，悄悄退入人群，向著林子深處潛去。那裡，早就埋伏好了二十名死士，和足以讓大象發狂的引獸粉。
「出發！」
隨著號角聲再次吹響，龐大的狩獵隊伍分成了幾十股，湧入了茂密的森林。
李澈騎在馬上，故意落後半個身位，跟在趙恪側後方。
「爽嗎？」李澈笑眯眯的問。
「爽！」趙恪長出一口氣，感覺積壓在心裡多年的憋屈都散了一半，「特別是看到孫老頭那個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太爽了！」
「別高興得太早。」
李澈收斂笑意，目光掃向四周幽暗的叢林。樹影晃動，好像有無數眼睛在暗中看著。
他從懷裡掏出兩顆特製的訊號彈，塞進趙恪手裡。
「好戲才剛開始。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狩獵。」
「記住，在林子裡，你是獵人，也是獵物。但有了這把弓，還有咱們準備的那些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