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斂所有屍體,帶回大營,交由父皇處置!」趙恪沉聲下令。
當幾十具死狀恐怖的刺客屍體被一字排開,擺在行宮大營的空地上時,整個營地都轟動了。
永安帝在陳泰的陪同下,親自前來檢視。
他看看趙恪蒼白的臉色和染血的衣袍,又看看滿地的屍體,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得很!」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皇家獵場,行刺當朝親王!這京畿之地的防務,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明王趙恆。
「趙恆!」
一聲暴喝,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趙恆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出列:「兒臣在。」
「京城內外,長樂坊、羽林衛、巡防營,哪一處不在你的掌控之下?」永安帝指著地上的屍體,一字一句的問道,「現在,你告訴朕,這幾十個殺手,是怎麼悄無聲息的摸進西山來的?!」
趙恆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怎麼回答?
說不知道?那是失職!是無能!
說知道?那不等於承認是自己派去的嗎?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場必殺之局,最後竟會引火燒身!
「兒臣……兒臣失察,請父皇恕罪!」趙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
「失察?!」永安帝怒極反笑,「一句輕飄飄的失察,就想把事情揭過去?今天遇刺的是老四,他命大,躲過了一劫!若是朕在林子裡遇刺呢?你是不是也要跟朕說一句失察?!」
趙恆嚇得連連磕頭:「兒臣不敢!兒臣萬死!」
「朕看你敢得很!」
永安帝拂袖轉身,背對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傳朕旨意,明王趙恆,治下不嚴,玩忽職守,致使社稷險遭大禍。著即刻起,收回其京畿防務之權,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出府!」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道旨意,對明王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是丟了權,更是徹底失去了聖心。
趙恆癱跪在地,面如死灰。
他抬起頭,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的剮過不遠處的趙恪,最後落在了那個一直像局外人一樣看戲的李澈身上。
他輸了。
輸得莫名其妙,輸得一敗塗地。
李澈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轉頭對身旁的趙恪低聲笑道:
「王爺,你看,真理這東西,不止能殺人。」
「用好了,還能誅心。」
永安帝坐在龍椅上,正聽著大臣們說著差不多的奉承話,吹捧明王被罰、安王神勇,臉上看不出喜怒。
就在這時,一個禁軍校尉慌慌張張的衝進大殿,身後跟著個信使,滿身是土,嘴唇都乾裂了。
「報——!」
信使連滾帶爬的跪在地上,聲音嘶啞,都帶上了哭腔。
「啟奏陛下!北方八百里加急軍情!」
大殿裡一下就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向那個狼狽的信使。
永安帝心裡咯噔一下,身子猛地前傾:「講!」
「匈奴……匈奴二十萬大軍突然打了過來!雁門關守將王將軍……戰死了!城牆……城牆破了好幾處,快守不住了!」
這話一出,大殿裡頓時亂成了一片。
「什麼?匈奴蠻子膽子也太大了!」
「王將軍可是我們大幹的老將,怎麼會這麼快就戰死了?」
「二十萬大軍!他們是把所有人都拉出來了嗎?」
文武百官交頭接耳,臉上都是害怕和不敢相信的神情。
永安帝的臉色瞬間鐵青,雙手死死攥住龍椅扶手,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剛在西山抓了幾個刺客,他就覺得京城的防務爛透了。沒想到,真正的邊防,爛得更快!
「吵什麼吵!像什麼樣子!」
永安帝一聲怒喝,大殿裡又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下面,冷冷的問:「兵部,戶部,各位愛卿,都說說,怎麼打?」
話音落下,大殿裡卻沒人說話。
主戰的幾個老將軍漲紅了臉,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嘆了口氣。
打?拿什麼打?
前些年太子貪了軍費,國庫早就空了一大半。後來又是救災,又是修河堤,現在的國庫,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
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
工部尚書孫志平走出來,哭喪著臉說:「陛下,可千萬不能打啊!」
「現在國庫里沒錢,打不起仗。而且匈奴人那麼多,王將軍有準備都戰死了,我們跑那麼遠去打,贏不了的!」
這話一出,馬上有不少文官跟著點頭。
「孫大人說得對!現在只能議和!」
「匈奴人不就是要錢和女人嗎,給他們就是!先穩住他們,等我們大幹緩過勁來,以後再報仇!」
「對!議和!必須議和!」
這群人大多是明王趙恆那邊的人。趙恆雖然倒了,但他們的想法沒變。他們很清楚,真要打仗,最可能帶兵的就是剛在春獵上出盡風頭的安王趙恪。這是他們不想看到的。
一個老將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志平罵道:「放屁!我大幹將士的血還沒幹,你們這群軟骨頭就要跪下求饒嗎?」
孫志平脖子一梗:「張將軍,逞一時威風容易,可打仗要死人!要花錢!錢從哪兒來?你出嗎?!」
「你!」
老將軍被噎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
永安帝看著底下吵成一團,感覺頭疼得厲害。
他哪裡想議和?可孫志平的話,句句都說到了他的痛處。
沒錢,比沒兵更可怕。
「夠了!」
永安帝疲憊的擺了擺手,大殿內再次安靜。
就在這片安靜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父皇,兒臣有一個法子。」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只見安王趙恪走了出來,站到大殿中間。
他不像那些武將一樣激動,也不像文官一樣唉聲嘆氣,神情平靜得很。
永安帝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光:「老四,你有什麼法子?」
孫志平立刻搶著說:「安王殿下,現在只能議和,您可別為了搶功勞,把國家給害了!」
趙恪看都沒看他,只是對著永安帝大聲說:
「兒臣認為,打還是和都先不說。眼下最要緊的,是修好雁門關,穩住防線!」
這話一出,孫志平差點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