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車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沒人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只知道那是蘇家傾盡家財運送的「糧草」。
趙恪一身銀盔銀甲,騎在馬上,手握長槍,威風凜凜。
李澈則穿著一身特製的輕便皮甲,騎著一匹黑馬,跟在趙恪身側。
這身行頭是他讓阿莊連夜改的,比那些笨重的鐵甲舒服多了。
城樓上,永安帝帶著文武百官前來送行。
趙恆站在人群中,看著李澈的背影,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出發!」
隨著趙恪一聲令下,號角聲嗚嗚吹響,大軍緩緩開拔。
李澈回過頭,看向人群的一角。
那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帶著淚痕的清秀臉龐。
兩人隔著千軍萬馬,遙遙相望。
李澈抬起手,做了一個這時代沒人看得懂的手勢——比了個心,然後瀟灑的一勒韁繩,大喝一聲:「駕!」
馬蹄揚起塵土,將繁華的京城甩在身後。
「阿莊!」李澈在風中大喊。
那個壯得像鐵塔一樣的漢子,揹著兩個巨大的包裹,騎著一匹比尋常馬匹大了一圈的戰馬,悶聲悶氣的跟了上來,手裡比劃了兩下。
「阿巴阿巴」
「把你背上的東西看好了!那可是給匈奴人準備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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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眯起眼睛,看著北方蒼茫的天空。
雁門關,匈奴。
老子來了。
這一局,咱們不賭錢,賭命!
……
車隊的最前方,趙恪放慢了馬速,等到李澈跟上來。
「先生,方才父皇在城樓上給了我一道密旨。」趙恪臉色有些凝重。
「哦?老頭子……咳,陛下說什麼了?」李澈好奇道。
趙恪從懷中摸出一塊金牌,低聲道:「父皇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是事不可為……准許我便宜行事。
這塊金牌,可調動北境另外三州的兵馬。」
李澈看著那塊金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來,咱們這位陛下,也沒徹底老糊塗嘛。」
他是既想賭咱們能贏,又怕咱們輸得太慘,把大幹的老底都賠光了。」
「那我們怎麼做?」
「怎麼做?」李澈看向遠方,豪氣干雲的說道,「當然是梭哈!既然給了兵權,那咱們就玩把大的。」
這北境的天,也該變一變了!」
風卷狂沙,大軍如一條黑色的巨龍,蜿蜒向北,撲向那未知的戰場。
而與此同時,京城的一家酒樓里,幾個賊眉鼠眼的商人正湊在一起。
「聽說了嗎?蘇家的銀子都換成糧草運走了,現在的蘇家,就是個空殼子!」
「明王殿下那邊遞了話,只要咱們聯手,半個月內,就能把大幹百貨給吞了!」
「嘿嘿,蘇婉晴那個娘們兒,平日裡傲得很,這次我看她怎麼哭!」
······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詩里的意境很壯闊,但此刻跟著安王趙恪北上的十萬大軍,心裡卻跟吃了蒼蠅似的。
他們感覺自己不像去打仗,倒像是去逃荒的。
正常大軍出征修築邊關,輜重隊拉的怎麼也得是條石、圓木,再不濟也該是磚瓦。
可這位新上任的督造官李澈倒好,兩千輛大車,裝的全是麻袋。
麻袋裡裝的是灰土。
那玩意兒跟亂葬崗的骨灰差不多,一抖就嗆得人直咳嗽。
除了灰土,就是一捆捆鏽跡斑斑的鐵條子,跟燒火棍似的。
就拿這個去修雁門關?
拿灰土糊弄匈奴人的刀?
拿燒火棍捅匈奴人的馬?
「荒唐!簡直是荒唐!」
行軍路上,老將軍張震騎在馬上,鬍子都氣翹了。
他一鞭子抽在空處,指著後面的車隊,沖身邊的趙恪吼道:「殿下!您就由著那小子胡鬧?咱們這是去雁門關,是虎狼窩,不是去踏青的!不帶石頭木料,帶一堆灰土幹什麼?難道到時候我們抓把土揚在匈奴人臉上,迷他們的眼?」
趙恪心裡也打鼓,面上卻要繃住。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躺在馬背上哼小曲的李澈,沉聲道:「張老將軍別急,先生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既然他說是修關利器,那就肯定有用。」
「有個屁的道理!」張震是個直性子,急了眼連皇子都敢噴,「老臣打了一輩子仗,修過的城牆比他走的路都多!自古修城不是夯土包磚,就是巨石壘砌,這灰土能幹啥?風一吹就散了!殿下,這可是一個月工期,關係到咱們全軍將士的腦袋!」
周圍幾個副將也交頭接耳,顯然對李澈這個「關係戶」很不滿。
在他們看來,李澈就是明王派來攪局的,是來送他們上路的。
正吵著,李澈那匹黑馬慢悠悠的晃了過來。
他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手裡拎著酒壺,歪著頭看張震:「我說老將軍,您這就有點以貌取人了不是?這灰土可是好東西,寶貝著呢。」
「好東西?」張震冷笑一聲,「李大人,老夫是個粗人,不懂你們文人的彎彎繞。」
我就問你,這堆灰面,怎麼擋住匈奴人的鐵騎?
「怎麼擋?」李澈吐掉草根,嘿嘿一笑,「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不過,現在還缺點東西。
說完,李澈坐直身子,對身後的阿莊招了招手。
阿莊立馬從懷裡掏出一面令旗,那是李澈特意找趙恪要的督造令。
「傳我軍令!」李澈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全軍聽令!除了警戒部隊,其他人,不管是騎兵還是步兵,都給我把眼睛放亮了!沿途看見拳頭大的碎石子,還有河邊的粗沙子,都給我往車上裝!有多少要多少!」
這話一出,全軍譁然。
張震差點從馬上摔下來,他瞪圓了眼珠子:「你說啥?撿石子?挖沙子?」
「對啊。」李澈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咱們出來急,沒帶夠石料。」
這沿途多的是荒山野嶺,石頭沙子有的是,與其費勁從京城運,不如就地取材,這叫……嗯,供應鏈本地化。
「你!你這是把大軍當苦力使喚!」張震氣的手都在抖,「咱們是去殺敵的精銳!不是去撿破爛的!」
「殺敵是到了雁門關的事。」李澈收起笑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現在,我是督造官,修不好關,大家都得死。」
張將軍,您是想現在彎腰撿兩塊石頭,還是想一個月後被匈奴人砍了腦袋當球踢?
張震被噎得滿臉通紅,想反駁卻找不到話頭。
軍令狀是真的,修不好關,確實大家都得完蛋。
「照做。」趙恪冷冷的開了口。
主帥發了話,將士們心裡再不樂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於是,大幹通往北境的官道上,出現了奇葩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