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軍,走一路,撿一路。
原本整齊的佇列變得稀稀拉拉,士兵們不是趴在河灘上挖沙子,就是鑽進亂石堆里敲石子。
那些原本運糧草的空車,很快就被碎石和沙土裝滿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一支龐大的逃荒撿破爛隊伍。
這一路怨聲載道,罵李澈祖宗十八代的聲音就沒停過。
李澈卻對這些罵聲充耳不聞,甚至饒有興致的指導士兵們怎麼篩選石子,哪種沙子含泥量太高不能要。
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更是讓張震等人恨的牙痒痒,心裡發誓,等到了雁門關,這小子要是修不出個名堂,非得拿他的血祭旗不可!
……
半月後,雁門關。
當關隘的輪廓出現在視線盡頭時,所有的抱怨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慘,太慘了。
曾經的天下第一關,此刻城牆塌得不成樣子,到處都是豁口和碎石。
中間一個百米寬的巨大缺口,黑洞洞的,直面北方的寒風。
城牆下,乾涸的血跡把土地染成了黑褐色,殘破的旌旗在風中發出「啪嗒、啪嗒」的拍打聲。
關內的守軍一個個面黃肌瘦,盔甲破爛。
他們看到援軍到來,只是木然的瞥了一眼,便又垂下頭去,彷佛來的是誰都無所謂。
「這就是雁門關……」趙恪勒住戰馬,看著眼前的景象,握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比奏摺上說的,還要嚴重。」
張震虎目含淚,翻身下馬,抓起一把地上的黑土,那是被血浸透的土。
「這群他n的匈奴人……」老將軍咬牙切齒,聲音都在抖。
「喲,這就是大幹的援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怪聲怪氣的叫喊。
眾人抬頭望去,幾百步開外,一隊匈奴騎兵正大搖大擺的在關外遊蕩。
他們不急著進攻,因為他們知道,這破爛的雁門關擋不住大軍衝鋒。
他們現在就是貓戲老鼠,等著看大幹人絕望。
領頭的匈奴千夫長騎著高頭大馬,揮舞著彎刀,指著這邊大笑道:「哈哈哈哈!大幹的軟腳蝦們!怎麼?帶了這麼多破車來,是打算給我們送禮嗎?聽說你們還要修牆?別費勁了!爺們兒明天就來幫你們拆了!哈哈哈!」
「還有那個穿銀甲的小白臉!」那千夫長指著趙恪,「長得倒是挺俊俏,不如抓回去給我們大王當個暖腳的奴才!」
鬨笑聲響徹原野。
「混帳!」
「欺人太甚!」
大幹的將士們瞬間炸了,他們是有血性的漢子,哪裡受過這種氣?
「殿下!末將請戰!」張震紅著眼吼道,「給我三千騎兵,我去剁了這幫雜碎!」
「末將請戰!」
「跟他們拼了!」
請戰的聲音此起彼伏。
趙恪的手緊緊握著槍桿,他也想衝出去,但他知道不能衝動,匈奴大軍就在後面,這是誘敵之計。
他轉頭看向李澈。
李澈正眯著眼睛打量那個大缺口,彷佛根本沒聽見匈奴人的叫罵。
「先生?」趙恪喊了一聲。
李澈回過神,看了一眼周圍一張張漲紅的臉,撇了撇嘴:「吵吵什麼?人家罵兩句你們就急了?那要是人家吐口唾沫,你們是不是還得游過去把唾沫舔了?」
「你!」張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李澈!你還是不是大幹人?人家都騎咱們脖子上拉屎了!」
「拉屎就拉屎唄,反正臭的是他們自己。」李澈聳聳肩,然後臉色一正,從懷裡掏出那塊督造令牌高高舉起。
「都給我聽好了!」
李澈的聲音不大,但他嗓門夠大,傳遍了全軍。
「傳我將令!全軍後撤三里紮營!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出戰,斬立決!」
「什麼?!」
敵人就在跟前,不打?
還要後撤?
「不僅不許打。」李澈指著那堆積如山的車隊,臉上露出一絲讓人發寒的笑容,「現在,立刻,馬上!全軍卸甲!」
「卸甲?!」張震瞪大眼睛,「李澈!你要造反嗎?卸了甲,匈奴人衝過來咱們拿頭去擋?」
「他們沖不過來。」李澈指了指那個大缺口,「在那之前,我們會給他們造一道牆,一道讓他們絕望的牆。」
「現在,所有步兵,給我脫了盔甲,挽起袖子,拿起鐵鍬!」李澈大手一揮,指向不遠處的一條小河,「去挑水!去和泥!把車上的灰粉,跟路上撿來的石子、沙子,按照一比二比三的比例,給我攪和勻了!」
「騎兵也別閒著!把馬都牽走,給我去搬鐵條!把那些鐵條,給我交叉編織成網,豎在那缺口上!」
全場一片死寂。
十萬大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是不是聽錯了。
千里迢迢跑來雁門關,面對匈奴大軍,這新來的督造官不讓大家磨刀擦槍,反而讓大家……脫了盔甲和泥?
「李澈!你這是亂命!我不服!」一名年輕的偏將跳了出來,「我是來殺敵的,不是來當泥瓦匠的!」
「不服?」李澈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判官筆,也就是他的左輪手槍,「砰」的一聲,打飛了那偏將頭盔上的紅纓。
槍聲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嚇得眾人一哆嗦。
李澈吹了吹槍口的青煙,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在我的地盤,我的話就是規矩。」
誰再廢話,下一顆子彈就不是打頭盔了。
都給我動起來!
太陽下山前,要是看不到第一層地基,今晚全軍沒飯吃!
趙恪深吸一口氣,沒有反駁,而是率先翻身下馬,開始解身上的銀甲。
「聽令!卸甲!和泥!」
主帥都帶頭了,其他人心裡再不願意,也只能照做。
於是,在匈奴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支剛到的大幹援軍,沒有擺開陣勢決一死戰,而是集體脫掉了盔甲,在陣地上玩起了泥巴。
那個匈奴千夫長看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皮:「這大幹人……是被嚇傻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蓋房子?」
李澈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下面熱火朝天的工地,嘴角勾起一抹笑。
傻?
等這鋼筋混凝土凝固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這一局,老子不跟你們拼刀法,老子跟你們拼工業!
「阿莊!」李澈喊道。
阿莊扛著一大捆鐵條跑了過來,比劃著名手勢:阿巴阿巴
「去,把那個最大的模具給我支棱起來。」李澈指著缺口的最中央,「咱們先給匈奴人修個歡迎大門,記得,要那個帶射擊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