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賢王呼延灼命大，因為離得稍微遠點，又被親兵撲倒在身下，這才撿回了一條命。
但他此刻也是狼狽不堪。
頭盔不知道飛哪去了，半邊臉被熏得漆黑，一隻耳朵還在流血，嗡嗡作響。
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呆呆的看著那道在火光中依然巍峨聳立的城牆，眼中的傲慢和兇狠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怎麼可能……
那麼大的動靜，地都炸翻了，這牆為什麼不倒？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
「大王……大王……」一個斷了腿的親兵爬過來，拽著他的衣角，「撤吧……這是妖法……大幹人會召喚雷霆……」
呼延灼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
跑！
必須跑！
這根本不是人能打的仗！
「撤！撤退！」
呼延灼連滾帶爬的找到一匹驚了的戰馬，也不管有沒有馬鞍，翻身跳上去，沒命的往回跑。
殘存的幾百個匈奴騎兵，也像是見了鬼一樣，哭爹喊娘的跟著逃竄。
「想跑？」
城頭上，趙恪眼中寒光一閃，拔出腰間長劍，大喝一聲：「神機營！開火！一個不留！」
「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在城頭響起。
那些在爆炸中倖存下來的匈拖兵，還沒跑出幾步，就被身後飛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李澈沒有開槍。
他雙手撐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那幾個狼狽逃竄的黑影，並沒有下令追擊。
「留幾個活口回去報信也好。」李澈淡淡的說道，「恐懼，有時候比刀劍更有用。」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些大幹士兵。
他們臉上滿是興奮和狂熱，看向他的眼神如同在看神明。李澈嘴角微微上揚。
「阿莊！」
阿莊立馬湊了過來，雖然滿臉灰土，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手舞足蹈的比劃了一通，意思大概是：姑爺，太爽了！再炸一次吧！
李澈敲了一下他的腦門：「炸什麼炸！趕緊帶人下去，把坑給我填了！這牆明天還得接著往上修呢！咱們的目標是二十丈！要把這雁門關，修成讓匈奴人看一眼就做噩夢的絕地！」
「諾！」
阿莊興奮的比劃了一個「包在我身上」的手勢，轉身帶著一群同樣亢奮的工兵衝下了城牆。
天亮了，雁門關的空氣里還飄著一股燒焦的糊味。
關外的荒地上坑坑窪窪，到處是彈坑。
彈坑周圍，躺著上千具匈奴人的屍體，滋養著大幹的土地。
那道灰色的高牆在陽光下，雖然掉了幾個角，但依舊高高地立在那裡。
「贏了……真的贏了……」
老將軍張震站在城頭，握著卷了刃的鬼頭大刀，看著下面的戰場，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
他守了半輩子邊關，打了半輩子仗，哪次不是用命去填？
哪次不是屍橫遍野？
可昨晚，他們這邊除了幾個太興奮從城牆上摔下去扭了腳的，竟然一個傷亡都沒有。
「神人！李大人真是神人！」
不知是誰開了頭，城牆上的守軍齊刷刷跪了下來，朝著李澈的方向重重的叩首。
他們的眼神里滿是敬畏，像在看一尊活著的戰神。
李澈正蹲在牆角用樹枝在地上畫圖，被這陣仗弄得一愣。
他趕緊跳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哎哎哎，幹嘛呢？大清早的，折煞我了！都起來！這才哪到哪？不就炸了群耗子，有什麼好拜的？」
趙恪走過來，扶住李澈的肩膀，眼神很亮：「先生，這就夠了。這一仗下來，北境軍心定了，這雁門關也穩了！」
「穩？」李澈撇了撇嘴，指著遠處的官道，「王爺，眼光要放長遠點。只守住一個門有什麼用？咱們得想辦法，讓這門永遠都不用關！」
趙恪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那個回頭再說。」李澈伸了個懶腰，「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趕緊把好訊息送回京城。咱們那位陛下，怕是正急得滿嘴起泡。還有那幫等著看笑話的孫子，臉都伸過來了，咱們不打一巴掌，多不禮貌？」
三日後，京城。
金鑾殿裡氣氛很沉重。
自從安王和李澈出征後，這朝堂上就沒消停過。
每天都有御史跳出來，彈劾安王輕敵冒進，彈劾李澈禍亂軍心，甚至有人說，雁門關已經丟了，安王已經殉國了。
「陛下！」
孫志平跪在地上，聲音都帶著哭腔，「微臣剛得到訊息，那李澈到了雁門關，不修城牆，反而讓將士卸甲和泥！這是多麼荒唐！這是在自毀長城！如今匈奴大軍壓境，雁門關……怕是凶多吉少了！」
「臣附議！」另一名言官也站了出來，「李澈是個商賈贅婿，不懂兵法，讓這樣的人做督造官，真是天下奇聞！請陛下立刻下旨，治李澈誤國之罪，或許還能安撫前方將士的亡魂！」
明王趙恆站在一旁，臉上做出悲傷的表情，心裡卻盤算著等老四的死訊傳來，該怎麼去接管神機營。
永安帝坐在龍椅上，臉色很差，顯得蒼老了許多。
難道……真的錯了？
老四那孩子，雖然有時候倔，但也是個實誠孩子。
難道真被李澈那小子給坑死了？
就在滿朝文武等著給安王「發喪」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長長的嘶吼。
「報——！」
這聲音又尖又長，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破。
接著，一名背插令旗的驛卒，渾身是土，跌跌撞撞的衝進大殿，連禮都忘了行，直接撲倒在地。
「雁門關……雁門關……」
孫志平心裡一喜，立刻搶著說：「雁門關破了？安王殿下怎麼樣了？快說！」
那驛卒喘了口粗氣，猛的抬起頭，臉上帶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喜色：「雁門關大捷！陛下，是大捷啊！」
「什麼？！」
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砸在孫志平的腦門上。
滿朝文武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張大了嘴，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什麼？」永安帝猛的從龍椅上站起來，身子晃了晃。
「啟稟陛下！」驛卒高舉著手裡的捷報，「安王殿下率軍抵達雁門關，三日築起神牆！匈奴五千鐵騎夜襲，被擋在牆下寸步難行！」
「安王與督造官李澈設下埋伏，用天雷地火痛擊賊寇！匈奴留下一千具屍體，狼狽逃竄！我軍……我軍幾乎沒有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