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白了他一眼,從食盒底層取出一碗特意留下的冰鎮綠豆湯塞進他手裡,沒好氣地道:「喝你的湯吧!整日裡就知道胡鬧,若是沒有這本帳冊壓著,我看你怎麼收場。」
「嘿嘿,這不是有娘子你這個『女諸葛』在嘛。」李澈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綠豆湯,透心涼,爽!
他抹了一把嘴,看著那群乖乖配合的工部官員,壓低聲音道:「不過娘子,這次咱們可不是光為了修樓。」
那庫房裡有一批百鍊鋼,正是製作「判官筆」槍管的絕佳材料。
我正愁沒地方弄呢,這送上門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蘇晚晴聞言,美眸微微一眯,壓低聲音道:「你啊,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不過……既然做了,就做得乾淨點。
帳目那邊,我會讓人做得天衣無縫,就說是……為了加固地基,損耗掉了。
「知我者,婉晴也!」李澈感動得差點想抱住老婆親一口。
「少貧嘴。」蘇晚晴輕輕推開他,看著那滿地的廢墟,眼神中透著一絲精明,「還有,這觀景樓重建,咱們蘇家也不能白忙活。」
我剛才看了,這周邊的地界,因為樓塌了,地價跌了不少。
若是新樓蓋起來,比以前更氣派……
「那地價肯定翻番!」李澈瞬間明白了老婆的意思,「娘子是想……」
「我已經讓人去談了。」蘇晚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等新樓落成之日,這周邊的鋪子,就都改姓蘇了。」
到時候,咱們開個「觀景茶樓」,專賣咱們的茶葉和點心,想必生意不會差。
李澈看著眼前這個精打細算的女人,心中只有兩個字:佩服!
這才是真正的大幹第一女首富啊!
跟她比起來,自己那點打家劫舍的手段,簡直就是小兒科。
「娘子,我覺得咱們以後肯定能富可敵國。」李澈由衷地感慨道。
「富可敵國有什麼用?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蘇晚晴說著,眼神忽然變得柔和起來,伸手替李澈撣去肩頭的一抹灰塵,「你也要小心些,明王雖然被禁足了,但他那些手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今日你這麼大張旗鼓地搬空工部,算是徹底把明王一黨給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唄。」李澈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反正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與其等著他們來咬我,不如我先崩了他們的牙。
就在這時,一名「夜梟」成員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獻寶似的遞到李澈面前。
「姑爺,您看這個!剛從地基下面挖出來的!」
李澈定睛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那是一塊黑黝黝的石頭,看似不起眼,但斷口處卻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這是……磁鐵礦?」李澈驚喜道。
一直站在旁邊像個木樁子似的阿莊,此刻也湊過頭來,好奇地盯著那塊石頭,嘴裡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似乎在問這黑疙瘩有啥用。
李澈拍了拍那名手下的肩膀:「好小子!立大功了!原來這皇家別苑的地下,竟然還埋著這樣的寶貝!快,讓人悄悄挖出來,運回雲夢澤,別讓工部那幫人看見!」
那手下咧嘴一笑,轉身跑了去招呼兄弟們。
蘇晚晴看著這一幕,雖然不懂那石頭有什麼用,但看到李澈那興奮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
夕陽西下,廢墟之上的塵埃漸漸落定。
李澈站在斷壁殘垣之上,一手端著綠豆湯,一手扶著自家娘子的輪椅椅背,身旁站著鐵塔般的阿莊,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心中豪情萬丈。
「娘子,你看。」
李澈指著這片廢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這觀景樓塌了,咱們給它蓋個更好的。
這大幹的爛攤子,咱們也遲早給它收拾利索了。
到時候,咱們就在這樓頂上,擺上一桌酒席,看這盛世繁華,如何?
蘇晚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晚霞映紅了她的臉龐,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堅定無比。
「好,我陪你。」
京城西郊,巡防營大校場。
原本這個時候,該是操練正酣的時辰,可眼前的景象,卻跟「肅殺」二字半點邊都不沾。
日頭剛爬上三竿,校場上稀稀拉拉地聚著幾堆兵丁,有的卸了甲冑光著膀子在樹蔭底下擲骰子,吆五喝六的聲音比集市還熱鬧;有的抱著長槍倚在拴馬樁上打盹,哈喇子流了一地;更有甚者,幾個百夫長模樣的軍官,竟然圍著一口大鍋在煮狗肉,肉香飄得滿營都是。
這哪裡是拱衛京師的鐵軍,分明就是一群地痞流氓聚義廳。
點將台上,安王趙恪一身蟒袍,腰懸寶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已經在台上站了一刻鐘了,除了幾個負責雜役的老兵過來行了個禮,底下那兩千多號正規軍,竟然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王爺,看來咱們這位三皇兄,給您留下的不僅是個爛攤子,還是個下馬威啊。」
李澈站在趙恪身側,手裡把玩著那塊剛從工部廢墟下挖出來的磁鐵礦,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今日換了一身輕便的箭袖長衫,看著不像個讀書人,倒像個準備去遛鳥的閒散公子哥。
趙恪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頭的怒火:「先生說得對。這些人都是老三的心腹舊部,平日裡驕橫慣了,如今老三被圈禁,他們心裡有氣,這是故意做給本王看的。」
「那王爺打算怎麼著?」李澈挑眉,「是好言好語地哄著,還是……?」
趙恪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手掌猛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慈不掌兵。本王既然接了這差事,就沒打算供著這群大爺。只是……法不責眾,若是強行鎮壓,恐怕會引起譁變。」
「譁變?」李澈嗤笑一聲,「一群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兵油子,也配叫譁變?那叫撒潑打滾。」
說完,李澈轉頭看向身後一直像尊鐵塔般立著的阿莊,打了個響指:「阿莊,給王爺清個場,讓這幫大爺知道知道,這天變了。」
「阿巴!」
阿莊早就看這群歪瓜裂棗不順眼了,聽到姑爺吩咐,頓時來了精神。他也沒拿兵器,直接走到點將台邊上那面巨大的牛皮戰鼓前。
這戰鼓足有半人高,平日裡需要兩個壯漢合力才能敲響。可阿莊單手抄起那根兒臂粗的鼓槌,深吸一口氣,身上的肌肉瞬間緊繃,像是一塊塊花崗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