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人有意見，那就開始幹活吧。」李澈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的嚴厲。
「全體都有！卸甲！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破銅爛鐵都給我脫了！現在開始，繞著校場跑二十圈！最後跑完的一百人，今晚沒飯吃！最後五十人，直接捲鋪蓋滾蛋！阿莊，你來監督，誰敢偷懶，就讓他嘗嘗你的巴掌！」
二十圈？
這校場一圈少說也有二里地，二十圈那就是四十里！這不得跑死人？
兵丁們面面相覷，還在猶豫。
「怎麼？聽不懂人話？」趙恪此時也冷冷開口，久居上位的威壓散發出來，「這是軍令！違令者，斬！」
一邊是殺神般的阿莊，一邊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王爺，這群老油條終於怕了。
不知是誰帶頭脫掉了盔甲，扔在地上就開始跑，緊接著，兩千多人稀稀拉拉地開始動了起來。
起初幾圈還好，跑到第五圈的時候，那群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兵大爺們就開始鬼哭狼嚎了。有的口吐白沫，有的躺在地上裝死。
「裝死？」
李澈冷笑一聲，從旁邊拎過一桶冰涼的井水，「嘩啦」一下潑在那個裝死計程車兵臉上。
「阿莊，把他扔出去！巡防營不養廢物！」
那士兵被涼水一激，又看到阿莊那張大臉湊過來，嚇得「嗷」的一聲跳起來，玩命地往前跑。
這一跑，就跑到了日落西山。
整個校場哀鴻遍野，比戰場還慘烈。那些平日裡不可一世的驕兵悍將，此刻一個個跟死狗一樣癱在地上，連抬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而不遠處的樹蔭下，蘇晚晴正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帳本，似乎在核算什麼，但目光卻不時飄向校場。
伶兒躲在阿莊那寬闊的背影后面，雙手捂著耳朵，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
「我的娘咧……姑爺這是要把他們往死里練啊……」伶兒看著那些跑得口吐白沫還在被逼著做「伏地挺身」計程車兵，小臉煞白，「這也太慘了……那個胖子都哭了……」
阿莊站在那裡，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粗大的藤條教鞭。他聽到伶兒的話，回過頭，沖著伶兒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厚無比，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後，他十分自然地把那根沾著汗水的教鞭遞給了剛走過來的李澈，順便還貼心地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擦了擦手柄。
伶兒看著阿莊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再看看他手裡那根讓人聞風喪膽的教鞭，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把身子縮得更緊了。這傻大個，平日裡看著憨，原來也是個狠角色啊！
李澈接過教鞭，在空中揮舞了一下，發出「咻」的一聲破空聲。
他走到那些癱在地上計程車兵面前，看著他們恐懼又敬畏的眼神，滿意地點了點頭。
「怎麼樣？各位爺，這滋味兒舒坦嗎？」李澈蹲下身子，看著之前那個叫得最歡的千夫長孫彪。這傢伙體格確實不錯，居然硬生生跑完了二十圈，雖然現在也累得像條死狗。
孫彪腫著半邊臉，喘著粗氣，看著李澈的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囂張，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服……服了……」孫彪含糊不清地說道。
「服了就好。」李澈站起身，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們心裡罵我，罵我是活閻王，是剝皮鬼。沒關係，盡情罵。但有一點你們給我記住了——在巡防營，只有強者才配吃肉，弱者，連湯都喝不上！今天這只是開胃菜，明天的『扛圓木』和『泥潭格鬥』，那才是正餐！」
「啊？還有？！」
底下傳來一陣絕望的哀嚎。
趙恪站在點將台上，看著這群已經被折騰得沒了脾氣的兵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轉頭看向那個在夕陽下拿著教鞭、笑得一臉燦爛的男人，心中第一次對「治軍」二字有了新的理解。
原來，把人練廢了再重塑，也是一種手段。
「先生，真乃神人也。」趙恪喃喃自語。
李澈似乎聽到了，回頭沖趙恪眨了眨眼，那模樣，要多狂有多狂。
「王爺，別夸早了。這幫兔崽子雖然底子爛，但好歹吃得好長得壯，只要練好了，那就是一群餓狼。過幾天，我再給他們配上咱們神機營的新傢伙，到時候……嘿嘿，我看誰還敢說咱們巡防營是軟柿子！」
蘇晚晴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她合上帳本，對身後的伶兒輕聲道：「伶兒，吩咐後廚，今晚多準備些肉食和跌打酒。這幫人雖然可恨，但畢竟是夫君要用的人，也不能真給練廢了。」
「是，小姐。」伶兒小心翼翼地繞過阿莊，長舒了一口氣，「還是小姐心善。不過姑爺也真是的，這哪裡是練兵，分明是……是在扒皮嘛！」
夕陽的餘暉灑在校場上，拉長了每個人的身影。
這一天，京城巡防營的哀嚎聲傳出了二里地，也傳進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曾經溫文爾雅的安王，變了；而那個『先生』，又開始作妖了。
三日後，京城西郊。
在那套讓人聞風喪膽的「末位淘汰」逼迫下，巡防營那幫平日裡遛鳥鬥雞的大爺兵們，如今一個個被練得脫了層皮。
安王趙恪在那邊坐鎮，手裡握著李澈給的「練兵手冊」，鐵面無私地執行著每一個字。
而身為始作俑者的李澈，在這個節骨眼上卻當起了甩手掌柜，一頭扎進了雲夢澤，忙活起了另一樁關乎腦袋的大事——重建觀景樓。
畢竟，練兵是為了保命，修樓可是為了保頭。
陛下那邊雖然沒定死日子，但太后的萬壽節眼瞅著就要到了，這樓要是能在萬壽節前立起來，那才叫真正的露臉。
雲夢澤，這片曾經荒涼的沼澤灘涂，如今已是京城周邊最神秘、也最喧鬧的地界。
巨大的煙囪高聳入雲，日夜不息地吞吐著濃重的黑煙，彷佛一條條黑龍直衝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