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莊更是憨憨地撓了撓頭,發出一聲含糊的「阿巴」,然後悄悄往後退了幾步,試圖用巨大的身軀把自己藏進陰影里。
伶兒推著輪椅,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雜物,來到李澈面前。
蘇晚晴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蘇家、為了那個看似荒誕的「賭約」而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的男人,心中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
他是贅婿,是被人瞧不起的「軟飯男」。
可誰又知道,這個男人的一雙肩膀,扛起了多少本該由她、由蘇家去扛的風雨?
從巡防營的練兵,到這雲夢澤的爐火,哪一樣不是為了給蘇家撐起一片天?
「傻子!!」
蘇晚晴輕聲罵了一句,聲音卻軟得像水。
她從袖中掏出一方潔白的絲帕,微微前傾身子,抬起手,輕輕地擦拭著李澈臉上的污漬。
李澈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躲:「別,m子,髒……」
「別動。」蘇晚晴輕喝一聲,語氣不容置疑,手上的動作卻溫柔至極。
那帶著淡淡茉莉花香的絲帕,一點點擦去他額頭、臉頰上的黑灰。
她的眼神專注而認真,彷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而不是一張髒兮兮的大花臉。
周圍的工匠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瞎子,但眼角的餘光卻都忍不住往這邊瞟。
這可是京城第一美人蘇大小姐啊!
平日裡高不可攀,如今竟然……竟然給姑爺擦汗?
這姑爺,真他m的有福氣!
李澈感受著臉頰上那微涼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幽香,心裡的那點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他看著蘇晚晴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尤其是那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紅唇,忍不住起了壞心眼。
他忽然伸出那隻髒兮兮的大手,一把握住了蘇晚晴拿著帕子的柔夷。
「m子,你看。」
李澈並未鬆手,反而拉著她的手,指著身後那一堆剛剛冷卻的水泥熟料,又指了指那些正在綁紮的鋼筋籠子,語氣豪邁得像個指點江山的帝王。
「這是什麼?」蘇晚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懵,下意識地問道。
「這是泥,也是石頭;這是鐵,也是骨頭。」李澈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m子,你別看這些東西現在髒兮兮、丑烘烘的,但這可是咱們大幹未來的基石,有了這玩意兒,我就能在這雲夢澤,給你平地起高樓;就能在雁門關,給大幹修一道推不倒的鐵壁銅牆!」
說到這裡,李澈忽然湊近了蘇晚晴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惹得她渾身一陣酥麻。
「m子,這可是為夫為你打下的『江山』啊!怎麼樣?感動不?」
蘇晚晴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這人!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什麼胡話呢!
還「打下的江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你……沒個正經!」蘇晚晴羞惱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抽回手,順勢將那方已經變得烏黑的絲帕塞進了李澈手裡,「誰稀罕你這灰撲撲的江山!滿嘴的胡言亂語,也不怕被風吹了去!」
雖然嘴上罵著,但她眼底的那抹笑意和羞澀,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李澈嘿嘿一笑,也不惱,反而把那方髒帕子視若珍寶地塞進懷裡:「m子教訓得是,不過嘛,這江山雖然灰了點,但勝在結實啊!就像為夫一樣,雖然看著不著調,但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
蘇晚晴被他這厚臉皮的樣子逗樂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開,看得周圍那些糙漢子們都直了眼。
「行了,別貧了。」蘇晚晴收斂了笑意,恢復了往日那副精明幹練的模樣,只是語氣里多了一絲柔和,「我是來看看進度的,陛下那邊催得緊,說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壽辰快到了,想在那之前看到觀景樓完工,你這……真的來得及嗎?」
李澈拍了拍胸脯,震得上面的灰塵簌簌往下掉:「m子放心!有了這水泥和鋼筋,別說太后壽辰,就是明天讓陛下登樓都行!咱們這叫『預製板拼接技術』,那速度,絕對嚇他們一跳!」
「預製板?」蘇晚晴又聽到了一個新鮮詞。
「就是先把牆面和樓板在地上做好,晾乾了直接吊上去拼裝,跟搭積木似的。」李澈大概比劃了一下,「阿莊!去,把咱們做好的那個樣品抬過來給m子過過目!」
阿莊立刻會意,用力點了點頭,嘴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阿巴」,轉身跑向角落。
不一會兒,他竟然單手扛著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灰白色石板走了過來,腳步沉穩,如履平地。
「當!」
石板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蘇晚晴好奇地打量著這塊石板。
表面光滑平整,呈現出一種冷硬的灰色,看著就沉甸甸的。
「這就是用水泥和鋼筋做的?」蘇晚晴伸出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觸手冰涼。
「沒錯。」李澈從旁邊拿起一把大鐵錘,遞給蘇晚晴,「m子,試試?」
蘇晚晴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腿:「我哪拎得動這玩意兒,也不怕閃了腰。」
「伶兒,你來!」李澈轉頭看向躲在輪椅後面當縮頭烏龜的小丫鬟。
伶兒嚇了一跳,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姑爺,我不行,我沒勁兒……」
「讓你砸你就砸,哪那麼多廢話。」李澈把鐵錘往伶兒手裡一塞。
伶兒苦著臉,雙手吃力地舉起鐵錘,閉著眼睛,胡亂地往那石板上砸了一下。
「叮!」
鐵錘彈了起來,震得伶兒虎口發麻,差點脫手。
再看那石板,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我的天……」伶兒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這還是泥巴做的嗎?比青石板還硬!」
蘇晚晴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
她是行家裡手,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