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孤這做大哥的,看四弟近日辛苦,特意在東宮設宴,請他過來敘敘兄弟情義,哦,對了,記得特意囑咐一句,讓他把那位『大才子』李澈也帶上,孤倒要看看,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到底能不能捂熱了。」
……
是夜,東宮燈火通明。
雖說是家宴,但這排場可一點都不含糊。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數十名身姿曼妙的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長袖善舞間,香風陣陣,令人迷醉。
李澈跟在安王趙恪身後,踏進這金碧輝煌的大殿時,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到底是太子啊,這奢華程度,比明王府那是只高不低。
地鋪金磚,梁懸夜明珠,連桌上的酒杯都是上好的琉璃盞。
這哪裡是吃飯,分明就是在吃銀子。
「四弟!你可算來了!」
趙干一見趙恪進門,立刻換上了一副兄友弟恭的熱絡笑臉,竟然親自從主位上迎了下來,一把拉住趙恪的手,「這幾日聽聞你在巡防營沒日沒夜地操勞,為兄看著都心疼,你看你,都瘦了!」
趙恪也是個演技派,立刻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躬身道:「臣弟見過太子皇兄,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弟既然接了這差事,自當竭盡全力,不敢言苦。」
「好!好一個忠君之事!」趙干大笑著拍了拍趙恪的肩膀,目光隨即落在了旁邊的李澈身上。
此時的李澈,早已洗去了在雲夢澤那一身的煙火氣,換上了一襲青衫,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手裡還裝模作樣地拿著把摺扇,看起來倒像是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
「這位,想必就是名動京城的『第一狂婿』,李澈李先生了吧?」趙干眯著眼,上下打量著李澈。
李澈連忙收起扇子,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深深一揖:「草民李澈,見過太子殿下!殿下這『先生』二字,草民可擔待不起,你還是叫我小李……哦不,叫我名字就行。」
「哎,先生過謙了。」趙乾親熱地虛扶了一把,「孤雖然久居深宮,但也聽聞了先生的大名,不管是那讓人肌膚勝雪的香皂,還是如今那神奇的水泥,可都是出自先生之手,先生乃是經世致用的大才,孤若是能得先生指點一二,那是孤的福氣。」
「殿下折煞草民了。」李澈低著頭,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心裡卻在暗罵:這太子說話比唱戲還好聽,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入席!今日沒有君臣,只有兄弟朋友,咱們不醉不歸!」
趙干大手一揮,拉著兩人入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殿內的歌舞越發靡麗,那些舞姬像是得到了什麼暗示,一個個腰肢扭得更歡了,眼神更是如鉤子一般,直往趙恪和李澈身上瞟。
趙恪眼觀鼻、鼻觀心,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彷佛眼前這些活色生香的美人都是紅粉骷髏。
而李澈呢?
這廝正埋頭苦吃。
他左手一隻雞腿,右手一杯美酒,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還一邊含糊不清地讚嘆:「唔……好吃!這東宮的御廚就是不一樣,這燒鵝比醉仙樓的入味!殿下,這道菜能不能讓草民打包帶回去給娘子嘗嘗?」
趙恪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恨不得在桌子底下踹這丟人現眼的傢伙一腳。
趙干卻是哈哈大笑,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贅婿,一點小恩小惠就讓他原形畢露。
「先生若是喜歡,孤這就讓御廚再做幾隻,待會兒給先生送到府上去。」趙干端起酒杯,看似隨意地說道,「說起來,先生這般大才,屈居在蘇家做一個贅婿,實在是委屈了,那商賈之家,滿身銅臭,哪裡懂得惜才?先生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施展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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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圖窮匕見!
李澈咽下嘴裡的雞肉,擦了把嘴,裝傻充愣道:「換個地方?殿下的意思是……讓我去別家當贅婿?這……這不太好吧?草民雖然是個吃軟飯的,但也是有職業操守的,這『一女不事二夫』,哪怕我是贅婿,那也得從一而終啊!」
「咳咳咳……」正在喝酒的趙恪差點被嗆死,劇烈地咳嗽起來。
趙干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嘴角抽搐。
這李澈是真傻還是裝傻?
「先生誤會了。」趙干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一絲誘惑,「孤的意思是,先生何不入朝為官?孤這東宮詹事府,正好缺一位少詹事,雖然品級不算太高,但這可是天子近臣,日後……」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澈一眼,「日後若是孤登臨大寶,先生便是從龍之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這豈不比在商賈之家看人臉色要強上百倍?」
這可以說是赤裸裸的招攬了。
少詹事,那可是正四品的官,對於一個贅婿來說,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趙恪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有些發白。
他在等,等李澈的反應。
雖然他相信李澈,但這誘惑實在太大了。
李澈似乎被這頂大帽子給砸暈了,愣了好半天,才眨巴著眼睛說道:「當官?還要每天起早貪黑去點卯?還要寫那一堆讓人頭疼的奏摺?」
趙干一愣:「這……為官自然是要勤勉……」
「那我不干!」李澈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臉的嫌棄,「殿下你是不知道,草民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懶,我在蘇家多好啊,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啥吃啥,沒錢了找娘子要,除了偶爾被岳父念叨兩句,那是神仙都不換的日子,讓我去當官受罪?不去不去!」
趙乾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人會因為「懶」而拒絕當官。
「先生,男兒在世,當立不世之功,難道先生就甘心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叫一輩子贅婿?」趙乾的聲音冷了幾分。
「叫就叫唄,又不會少塊肉。」李澈嘿嘿一笑,沒心沒肺地說道,「再說了,這軟飯吃著香啊,不信殿下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