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停下步子,眼裡閃著惡毒的光,「你馬上去安排,告訴禮部那個劉侍郎,讓他給本王機靈點,這次萬壽節,本王要送給四弟一份『大禮』!我要讓他知道,這大幹的舞台,不是誰都能站上去的!站的越高,摔的越慘!」
「是。」
謀士躬身領命,「另外,殿下,那個李澈。。。」
一提到李澈,趙恆的臉皮就抽了一下,恨意又涌了上來。
「那個贅婿。。。」
趙恆咬牙切齒,「這傢伙鬼點子太多,不能不防,這次萬壽節,他肯定也會跟著趙恪出風頭,你讓人盯著點,要是有機會。。。哼,既然他那麼喜歡出風頭,那就讓他出個夠!最好是讓他當眾丟人,讓他那個『第一狂婿』變成『第一笑話』!」
「老奴明白。」
謀士眼裡寒光一閃,「聽說西域使團這次帶來了一個號稱『算無遺策』的棋聖,還有一個力氣特別大的大力士,正準備在萬壽節上向大幹挑戰,咱們或許可以。。。」
兩人對看一眼,同時發出了陰冷的笑聲。
在這黑漆漆的書房裡,跟貓頭鷹叫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
清芷院裡。
桌上那張大紅燙金的請帖,在燭光下紅的刺眼,就像一塊剛出爐的烙鐵,燙的人心裡直發慌。
阿莊蹲在門檻上,懷裡抱著個能當臉盆使的大海碗,裡面裝滿了紫的發黑的葡萄。
他正一顆接一顆的往嘴裡塞,腮幫子鼓的跟只倉鼠似的,壓根沒察覺到屋裡不對勁的氣氛。
「噗-」
一顆葡萄皮被他熟練的吐出來,在空中划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精準的掉進了旁邊的廢紙簍里。
這動靜,總算打破了屋裡的死寂。
李澈回過神,沒好氣的瞪了這憨貨一眼:「阿莊,少吃點,待會牙給你酸倒了,我看你怎麼啃醬豬蹄。」
阿莊嘿嘿一笑,伸手比劃了兩下,意思是「俺牙口好,鐵條都能咬斷」,然後繼續沒心沒肺的跟那碗葡萄較勁。
李澈搖搖頭,目光又落回了那張請帖上。
萬壽節。
這三個字在大幹的份量,比過年還重,這是永安帝的六十大壽,也是各路牛鬼蛇神粉墨登場的最好舞台。
就在這時,一陣很輕,但又有點沉的腳步聲從屏風後頭傳來。
蘇婉晴手裡捧著剛算完的帳本,一身素淨的月白色長裙,頭髮就用一根木簪松松的挽著,可還是擋不住那股子清冷勁兒,只是這會兒,那雙平時跟算盤珠子一樣精明的眼睛裡,卻全是愁緒。
她走到桌邊,放下帳本,眼神在那請帖上停了很久,幽幽的嘆了口氣。
「夫君,這帖子是個燙手山芋啊。」
蘇婉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無力感,「咱們家雖然現在生意做大了,可是在那些真正的皇親國戚,簪纓世家眼裡,還不是渾身銅臭味的商人,萬壽節那種地方,規矩死多,咱們要是去了,一不小心就是大罪,就算沒犯錯,怕是也得被人架在火上烤。」
大幹的等級森嚴,士,農,工,商,商人就算再有錢,地位也是墊底的。
蘇家以前給宮裡送個貨都得看太監的臉色,更別提登堂入室,去參加皇帝的生日趴體了。
這就跟一隻家養的土雞,突然被丟進了滿是孔雀跟鳳凰的園子裡,那種不自在的感覺,能把人活活憋死。
李澈看著自家老婆那緊鎖的眉頭,心裡那股護犢子的勁兒一下就上來了。
他伸手拉過蘇婉清冰涼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嘴角勾起那招牌式的壞笑:「娘子這是怕了?還是說,怕我這個夫君給你丟人?」
蘇婉晴白了他一眼,也沒把手抽回來,嗔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沒個正經,我要是怕丟人,當初就不會招你這個名滿京城的『廢物』入贅了,我是擔心安王殿下現在風頭正盛,咱們是殿下的人,要是在宮宴上被人抓了小辮子,豈不是連累了殿下?」
「連累個屁。」
李澈大馬金刀的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隨手抓起桌上的毛筆,在指尖轉的飛快,「趙恪那小子要是連這點事都罩不住,趁早回家賣紅薯算了,還爭個毛的大位。」
「慎言!」
蘇婉晴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緊張的看了看窗外,「這話要是被人聽見,是要掉腦袋的!」
李澈順勢在她手心親了一口,惹得蘇婉晴跟觸電似的縮回手,俏臉刷的就紅了。
「放心吧,咱家這清芷院,飛進來一隻蒼蠅是公是母我都知道。」李澈指了指門口還在跟葡萄奮鬥的阿莊,「有這門神在,閻王爺來了都得遞名片。」
阿莊很配合的挺了挺胸脯,一臉驕傲。
李澈收起玩笑,把那張請帖隨手丟到一邊,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娘子,這世上的規矩,都是人定的,既然咱們改不了出身,那就去改變那些人的狗眼。」
李澈筆走龍蛇,嘴裡還叨叨著,「他們不是看不起商人嗎?不是覺得咱們渾身銅臭味嗎?那咱們就讓他們開開眼,什麼叫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什麼叫高不可攀。」
蘇婉晴好奇的湊過去:「你在畫什麼?」
只見雪白的宣紙上,李澈寥寥幾筆,就畫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形,但這衣服的款式,跟大幹現在流行的寬袍大袖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這叫『大幹限量高定版誥命服』。」
李澈一邊畫一邊解說,「你看,這領口,不用傳統的交領,改成這種立領,顯脖子長,看著有氣場,這袖口,收窄,加上金絲滾邊,幹練又不丟面兒,最關鍵的是這腰身-」
李澈筆尖一頓,在腰部畫了兩道流暢的弧線,又在腰帶位置加了個複雜的蝴蝶結,「這裡要用咱們剛搞出來的『魚骨』撐著,把腰線收緊,再配上裙擺的大褶子,視覺上能把人的身材拉的特別好。」
這其實就是結合了後世旗袍的立領跟晚禮服的收腰設計,再融進大幹的刺繡工藝,妥妥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