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看著李澈那副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模樣，心裡的烏雲竟然奇蹟般的散了大半。
他知道，李澈說的對。
在這個節骨眼上，示敵以弱往往比劍拔弩張更有效。
「好，那本王就把這條命，還有這大幹的將來，交託給先生了。」
趙恪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翻身上馬。
「先生，萬壽節見。」
「萬壽節見。」
看著趙恪帶著親兵絕塵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李澈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座在夜色中如巨獸潛伏般的工坊，眼神冷的能殺人。
「阿莊，別吃了，幹活了。」
阿莊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最後幾顆沒捨得吃的葡萄塞進嘴裡，連皮都沒吐，然後掄起胳膊，跟著李澈大步走進了神機營
……
此時此刻，京城另一端。
東宮，書房。
相比於清芷院之前的溫馨跟神機營此刻的肅殺，這裡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彷佛空氣中都瀰漫著陰謀的味道。
太子趙干身著明黃色的常服，正端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後。
屋內燃著昂貴的龍涎香，卻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陰冷。
他手裡拿著一隻極品羊脂玉的茶杯，輕輕摩挲著，目光卻陰冷的盯著跪在下首的一個黑衣人。
「事情辦的如何了？」
太子的聲音有些尖細，透著一股常年養尊處優的傲慢，又夾雜著一絲即將得逞的興奮。
黑衣人把頭埋的很低，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回稟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御膳房那邊負責酒水的副總管，早年間欠了咱們賭坊一筆爛賭債，利滾利，早就還不清了，咱們的人把他全家老小都請到了城外的莊子上做客，他看了信物，嚇的差點尿褲子，現在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不從，那東西。。。已經交給他了。」
「嗯，做的乾淨些。」
太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老三那個蠢貨，在封地待了幾年，怕是腦子都生鏽了，父皇特赦他回來參加萬壽節，他還真以為是父皇念及舊情，想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冷風灌入，吹的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的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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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哪有什麼親情？父皇讓他回來，不過是為了在萬國使臣面前，展示一番父慈子孝的戲碼，彰顯他的仁德罷了，既然是戲，那就得有人唱紅臉，有人唱白臉，更得有人~~~去死。」
「殿下英明。」黑衣人適時的拍了個馬屁，「明王性格暴躁，若是宴席當眾失儀，甚至衝撞了陛下，那便是大不敬之罪，到時候殿下以護駕之名將其拿下，既顯的殿下忠孝兩全，又能名正言順的除掉這個隱患，陛下定會龍顏大悅。」
「失儀？」
太子猛的轉過身，眼裡冒出凶光，手中的玉杯被他捏的咯吱作響，「僅僅是失儀怎麼夠？我要讓他永世不得翻身！我要讓父皇親眼看到，他這個好兒子，是如何在大壽之日，心懷怨恨，意圖~~~弒君！！！」
說到「弒君」二字，太子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的興奮，那是壓抑許久的嫉妒與殺意終於找到宣洩口的快感。
他從袖中掏出一份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不少名字，其中「趙恆」二字被硃筆畫了個大大的紅圈，觸目驚心，彷佛在滴血。
「老三啊老三，你也別怪孤心狠。」
太子將名單放在燭火上引燃，看著火苗吞噬了那個名字，火光映照著他那張略顯猙獰的臉，「要怪就怪你不該生在帝王家，更不該在這個時候回來擋孤的路，還有老四。。。哼，那個只會跟在商賈屁股後面轉的廢物。」
提到安王，太子眼裡全是瞧不起，「等收拾了老三，下一個就輪到你了，到時候，孤會讓你們兄弟二人在黃泉路上做個伴，也不枉咱們兄弟一場。」
火焰燃盡，灰燼飄落在地上，瞬間化為烏有。
太子拍了拍手，彷佛拍去了手上的灰塵，也拍去了一條人命。
「傳令下去，萬壽節當晚，東宮衛隊全員待命，埋伏在金鑾殿外，一旦訊號發出，立刻封鎖大殿，任何人不得出入，這瓮中捉鱉的好戲，孤要親自來唱，記住，若是老四有什麼異動，一併拿下，就說是明王同黨！！」
「是！」黑衣人領命，身子一晃，人就沒了，跟鬼一樣。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太子那陰冷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距離萬壽節還有三天。
神機營，甲字號工坊。
這裡的氣氛詭異得讓人汗毛倒豎，平日裡叮噹亂響的打鐵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那是木勺摩擦紙筒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硫磺、木炭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金屬腥氣的味道。
「慢點！慢點！老張頭，你那是手還是雞爪子？抖什麼抖！」
李澈站在一張巨大的操作台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條，正指著一位鬍子花白的老工匠咆哮，「那是鎂粉！鎂粉！不是麵粉！你加那麼多進去，是想把咱們連人帶房頂一起送上天去見太上皇嗎？」
老張頭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銅勺差點掉進火藥桶里，哭喪著臉道：「大人，不是小老兒膽小，實在是……這玩意兒太邪乎了啊！昨兒個剛混好的那一小撮，就在那個小陶罐里，『刺啦』一下，冒出來的光差點把小老兒的鈦合金狗眼，哦不，老眼給閃瞎了！這哪裡是火藥，這分明就是妖術啊！」
周圍的工匠們也是一個個面如土色，看著李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正在召喚天雷的魔頭。
在大幹，火藥這東西雖然已經用於軍事，但大家對它的認知還停留在「聽響」和「炸裂」上。
可這位李大人倒好，來了之後不讓造槍也不讓造炮，反而讓人把火藥磨得比娘們的胭脂還細，然後往裡面摻各種稀奇古怪的金屬粉末，什麼銅屑、鐵渣，甚至還有鹽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