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他還讓人用那一層層厚實的草紙,捲成一個個手臂粗細的大圓筒子,還要往裡面塞那種一看就不安分的藥球。
「妖術個屁!」
李澈恨鐵不成鋼地用竹條敲了敲桌子,「這叫化學!這叫焰色反應!懂不懂?不懂就給老子閉嘴幹活!鎂粉是為了增加亮度,讓你那煙花炸開的時候像白晝一樣亮;銅粉是為了出綠色,鍶鹽是為了出紅色!要是到時候放出去是個啞屁,或者顏色不對,本官就把你們一個個都綁在竄天猴上發射出去!」
「是是是……」
工匠們不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干。
李澈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看著那一排排逐漸成型的紙筒,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要做的,自然不是普通的爆竹,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高空禮花彈。
在這個沒有電力照明的時代,要在夜晚給那個好大喜功的皇帝陛下一點小小的「工業震撼」,沒有什麼比一場絢爛的煙花秀更合適了。
更何況,這煙花里,還藏著給太子的「大禮」。
「阿莊!」
李澈喊了一聲。
角落裡,阿莊正蹲在地上,像個大力士繡花一樣,小心翼翼地用麻繩綑紮著一個巨大的球形物體,聽到呼喚,他立刻抬起頭,那張憨厚的臉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個『特殊的』做好了嗎?」李澈壓低聲音問道。
阿莊點了點頭,指了指身旁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圓球,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這也是跟李澈學的。
「好,那個一定要單獨放,千萬別搞混了。」
李澈叮囑道,「那可是咱們翻盤的關鍵。」
就在工坊里熱火朝天、如履薄冰地進行著「大幹第一次煙花組裝任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
「站住!神機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放肆!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本官是誰!」
緊接著,是一陣兵鐵交擊的聲音,顯然是守門計程車兵被人強行推開了。
李澈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神機營如今是安王的地盤,也就是他的地盤,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硬闖?
「阿莊,把東西蓋好,別讓人瞧了去。」
李澈吩咐了一聲,隨手扯過一塊破布擦了擦手,大步向門口走去。
剛出工坊大門,就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為首一人,身穿緋色官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頜下留著精心修剪的山羊鬍,滿臉的傲氣與迂腐,在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氣勢洶洶的差役,甚至還有幾個負責記錄的文書。
李澈眼睛一眯,認出了來人。
禮部尚書,孫志,孫大人。
這老頭是出了名的老古板,平日裡最講究「祖宗之法」,對李澈這種搞「奇技淫巧」的人最是看不順眼,而且,據說他跟太子的太傅有些交情,屬於那種雖然沒明著站隊,但骨子裡偏向正統的保守派。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威風。」
李澈倚在門框上,雙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志,「原來是孫尚書大駕光臨,怎麼,禮部如今閒得慌,都要來管我們工部的閒事了?」
孫志看到李澈那副吊兒郎當、滿身黑灰的模樣,眼中的厭惡之色更濃了。
他掏出一塊手帕,嫌棄地捂住口鼻,彷佛這裡的空氣都有毒一般。
「李澈,你少跟本官嬉皮笑臉!」
孫志冷哼一聲,官腔十足,「本官奉旨籌辦萬壽節大典,如今大典在即,京城內外都要嚴查火燭,以保聖上安康,有人舉報,說你這神機營這幾日晝夜不息,又是巨響又是火光,還在大量囤積硫磺火硝等危險之物,本官身為禮部尚書,掌管大典禮儀與安全,自然要來查個清楚!」
說罷,他大手一揮,對著身後的差役喝道:「來人!給我搜!看看這神機營里到底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若是有威脅大典的隱患,統統查封!」
「是!」
那十幾個差役如狼似虎,就要往工坊里沖。
「我看誰敢!」
李澈猛地一聲斷喝,聲音如炸雷般在院子裡響起。
隨著他這一嗓子,工坊四周的陰影里,瞬間竄出數十名神機營的精銳士兵,他們手裡拿的可不是燒火棍,而是李澈最新研製的改良版火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那些差役。
那些差役平日裡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哪見過這陣仗?一個個嚇得腿肚子轉筋,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孫志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臉色一白,指著李澈顫聲道:「李……李澈!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嗎?本官可是朝廷命官,奉旨查案!你敢動刀兵?」
李澈冷笑一聲,慢悠悠地走到孫志面前。
他比孫志高出一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老頭,壓迫感十足。
「造反?孫大人這頂帽子扣得可真大啊。」
李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故意把一些灰塵拍到了孫志那乾乾淨淨的官袍上,惹得孫志一陣跳腳。
「孫大人,你說你奉旨籌辦大典,那我問你,陛下可曾下旨,讓你來查封神機營?」
孫志一滯,梗著脖子道:「雖……雖無明旨查封神機營,但本官有權排查一切安全隱患!你這營里烏煙瘴氣,鬼知道你在搞什麼妖術!萬一驚擾了聖駕,你擔待得起嗎?」
李澈嗤笑一聲,「孫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這做的,可是給陛下準備的萬壽節賀禮,若是被你這幫粗手笨腳的手下給弄壞了,到時候陛下怪罪下來,是你擔著,還是我擔著?」
「賀禮?」
孫志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個散發著怪味的工坊,冷笑道,「本官活了六十歲,從未見過用火藥做賀禮的!李澈,你休要狡辯!我看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測,意圖在萬壽節當天行不軌之事!來人,給我衝進去!出了事本官頂著!」
這老頭也是個倔驢,認定李澈在搞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