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想著,朱標腳步匆匆的跑進了大殿之中,看著朱元璋問道:「爹,五弟找到了?」
朱元璋微微頷首。
「讓任先生帶回小院去調養了。」
說罷,朱元璋有些迷惘的抬起頭,看看面前的朱標跟朱棣兩人。
兄弟二人,一個是朱元璋自幼細心培養的太子,一個是歷史上的大明天子。
將來大明的命運,定然是掌握在他們兩人的手中。
朱元璋臉上有些迷惘的看著兩人問道:「你們說,咱,當真是錯了嗎?」
朱標跟朱棣兩人這麼大,是第一次見到朱元璋以這樣的語氣問自己。
直到這個時候,兄弟二人也才堪堪的回過神來意識到,大明的皇帝,不僅僅是那個匡扶中原的布衣天子,也是一個尋常的老人,一個父親。
一直以來,朱元璋放在首位的是朱家,其次便是天下百姓。
但是今天任以虛的話,對於朱元璋打擊太大了。
朱家的後世兒孫,因海禁而殉國。
後世的百姓,因海禁而民不聊生。
一生最在乎的兩群人,最後卻因自己的海禁政策,最後走到了這個地步。
朱元璋不得不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方才沉思之時,朱元璋一度已然有了退位之心。
朱標跟朱棣兩人對視一眼,兩人沒有多說,而是像小時候一般,一左一右的坐到了朱元璋的身旁。
父子三人,就這麼在奉天殿的下的台階上坐著。
「爹,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情,您做的已然夠多了。」
「拋去海禁不談,您以布衣之身,起於青萍之末,驅逐韃擄,已然算是千古一帝。」
朱標跟朱棣兩人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今天的朱元璋,已然沒有了往日的那般威嚴。
此時此刻,朱元璋是真正以平視的角度,在聽取朱標跟朱棣兩人的意見。
朱棣跟朱標兩人的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就像是後世人父母,第一次因為家裡的事情,而徵求孩子的意見。
從那一刻開始,孩子就不再是父母羽翼之下庇護的那個孩子了.......
這個家從這一刻,就開始逐漸的由上一刻的,那個孩子撐起來了。
同時也意味著,父母行將老去。
很多人都是從這一刻開始意識到,原來時間流逝的那麼快。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印象里一直是三四十歲模樣的父母,竟然已經不知道在何時,蒼老成了這副模樣。
最終,朱元璋問出了那個,自己無法取捨的問題。
「老大,老四,你們說,這個法,咱變,還是不變?」
變,大明百姓可以真正的做到遠邁漢唐,人人衣食無憂。
不變,大明的百姓,將繼續過著衣不蔽體的生活,過幾年,隨著土豆的廣泛種植,他們的生活或許會得到極大的改善。
但是在三百年後,他們的子孫,仍舊會在飢餓中揭竿而起,將整個大明徹底埋葬!
聽到朱元璋問題,朱標跟朱棣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變!」
而後,朱棣便向前一步,義正言辭的看著朱元璋說道:「爹,家國興亡,此天下之大勢也。」
「我朱家既為天下之主一日,那我朱家就當為天下萬民計!」
「兒臣以為,百姓如願留我朱家,那我朱家便留,不願留我朱家,那我朱家便去。」
良久之後,朱棣才看著朱元璋,猶豫良久之後才苦笑道:「聽說朱由校那孩子做的物件,拿到市面上去賣,都能賣出三萬兩銀子的天價呢。」
「兒孫自有兒孫福,嘉靖、天啟那幾個孩子,或許當真不適合當皇帝。」
當時朱棣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是哭笑不得。
十幾年後,崇禎想要平寇,大明的戶部里只有一千多兩銀子。
朱由校隨便做個小玩意拿出去,就能賣三萬兩。
造化弄人啊!
聽著朱棣的話,朱元璋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苦笑。
自己辛辛苦苦打下來江山,到頭來自己的兒孫,又不一定想要,自己竟然還在這裡糾結,要不要把這份家業,留給兒孫!
奉天殿裡,父子三人就這麼靜靜的坐著。
良久之後,朱元璋才堪堪的轉過身,嘴裡有些悵然若失的喃喃道:「罷了,罷了。」
「這大明,將來有一天是肯定要交到你們手裡的。」
「現在你們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咱在這兒操個什麼心。」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心裡都不由得有些想笑了。
自己或許可以為了朱家的後世兒孫們去想。
但是自己終有死的那一天,自己不能真的繼續傳位給孫子吧?
大明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啊!
朱標朱棣幾人,早就已經成了任以虛的擁躉。
到那個時候,大明不照樣該變法變法。
自己在這裡就是想破了腦子,最多也不過就是浪費上幾十年的時間,讓天下的百姓再苦幾十年罷了。
「老大,老四,你們放心的去搞吧,只要咱還活著。」
「你們捅出什麼樣的爛攤子,咱都能給你們收拾了!」
說罷,朱元璋周身的氣場陡然一變,彷佛又重新變成了朝堂之上,那個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天子!
朱元璋有些艱難的從台階上站起身來。
重新打起精神的朱元璋,氣呼呼的咂舌道:「都是這個任先生啊,給咱氣夠嗆,咱都忘了去看咱家老五了。」
說罷,朱元璋便朝著奉天殿外走去。
朱元璋坐的是龍舟,原本就生了一肚子氣,過了江之後,朱元璋騎了一匹馬就直接回宮了,比任以虛他們走的快不少。
為了不露餡,朱棣還特意命人找了一輛牛車。
這會任以虛跟朱橚應該也已經快回到雞鳴山了。
算了算時間,朱元璋帶著朱棣跟朱標兩人,逕自朝著雞鳴山的方向走去。
而此時的雞鳴山之上,在欒彬的帶領下,錦衣衛把整個雞鳴山都給翻了一遍了。
就在欒彬心急如焚的時候,幾名錦衣衛快步走到了欒彬的面前。
「欒大人,不好了!」
聽到這「不好了」三個字,欒彬頃刻之間便如墜冰窖,不敢置信的看著身旁的錦衣衛問道:「找......找到了?」
別是真找到一具屍體啊!
那自己直接去那屍體邊上自裁不就完了嗎?
「沒......」
聽到沒找到,欒彬不由得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說罷,欒彬大罵道:「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動不動就不好了,不好了。」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那名錦衣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著欒彬說道:「大人,那不是啥大事,陛下來了。」
「陛下......陛下?」
欒彬聞言整個人的臉色,頃刻之間便變得煞白。
兩腿一軟「噗通」一聲便坐在了地上。
還沒等欒彬回過神來,便看到遠處的台階上,已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自己現在應該幹什麼?
找棵投緣的樹,自己先把自己捆上去,等著被朱元璋咄咄放血嗎?
「完了,完了。」欒彬的嘴裡,不由自主的嘟囔著。
朱元璋陰沉著臉緩步走到了欒彬和錦衣衛的面前。
不知是誰咳嗽了一聲,欒彬「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了地上。
「卑職萬死,還請陛下恕罪......」
朱元璋看著欒彬便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這幫廢物點心,讓你們干點什麼事能幹好?」
「咱就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保護好了任先生,任先生要是稍微有點差池,咱斬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