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就是利用的黃泥水淋脫色法。
這種方法自唐高宗時,便已然見於史冊之上,但是直至明嘉靖之後,才廣為流傳開。
所利用的無外乎就是,黃泥的吸附性,將糖漿之中的雜質,吸附出來。
任以虛對這個方法,做了些許的改良,用吸附性更好的木炭,作為吸附材料,因此這些糖霜的品質,比尋常的黃泥水淋脫色法,澆出來砂糖品質還要更好一些。
有了任以虛教過一遍之後,欒彬剩下的一些操作,自己也就是輕車熟路了。
不出一個時辰的功夫,便結出了滿滿一罐的白砂糖。
欒彬整個人都麻了,他實在是想不通,任以虛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任以虛隨手搞得這些小東西,哪一樣不都是需要尋常人,畢生鑽研,才能小有成就的?
忙完這一些,任以虛不由得一股倦意湧上心頭。
畢竟眼睛看不見了之後,任以虛天天眼前一片漆黑,比以前更容易犯困了。
任以虛對著欒彬囑咐了一句道:「待會提煉完之後,莫忘了給朱老五送些過去,我去休息一下。」
欒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在一旁應諾道:「先生,我知道了,您去歇息吧,這邊有我盯著呢。」
欒彬忙了將近兩個時辰,在弄出兩罐白砂糖之後。
便隨手將白砂糖跟用剩下的木炭,放在了小院的角落之中,而後便給朱橚調了一碗糖水,端了過去。
而此時在小院之外,悄然走進來了兩個人影,其中一人是朱棣,而另一人則是李景隆。
「殿下,我功課還沒做呢,萬一讓任先生撞到我就法說了......」
「什麼殿下不殿下的,叫叔!沒大沒小的!」
李景隆之父李文忠,是朱元璋大姐的兒子,也就是說朱棣跟朱標其實是李景隆的父輩。
但是朱棣跟李景隆年紀相仿,兩人自幼便一起長大。
雖然朱棣貴為燕王,但是這聲四叔,李景隆是一直叫不出口。
朱棣眉頭緊蹙的走進小院小聲道:「前幾日我給雄英做了一個大炮仗,你說這小孩也真是的,沒事拿出去顯擺什麼。」
「這幾天允炆心情不好,也想要一個炮仗,我這當四叔的還能偏心嗎?」
固然朱棣早已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自己這一輩子最大的敵人就是朱允炆。
但是朱元璋以前帶著朱家的兒子們,歃血為盟了。
沒發生的事情,那就過去了。
一切都既往不咎,朱元璋不計較朱棣謀逆,朱棣當然也不能計較,朱允炆跟自己是死敵。
而且說一千道一萬,現在的老朱家,還遠沒有走到,原本歷史上,劍拔弩張的地步。
馬皇后、朱元璋、朱標三人都在,朱家大致上還是那個兄友弟恭的模樣。
最近東宮的事情,朱棣也知道。
呂氏被打入冷宮,呂本莫名其妙的病死。
朱允炆冷不丁的在東宮,變成了無依無靠的模樣,朱棣這個當叔叔的看了,是真的,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既然朱允炆想要這個炮仗,朱棣當然得去做。
只不過朱棣做了一半的時候才發現,宮裡的材料不多了。
大明本就不產硝礦,很多硝石都是用土法子,在犄角旮旮里,用土法子提煉出來的。
當然了,大明最主要的硝石來源,還是茅房那層黃黃的苔.....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任以虛這裡,還有一些化學課上,做實驗剩下的硝石了。
朱棣也沒有多想,拉著李景隆便來到了雞鳴山。
畢竟大不了過幾日,讓神機營再送些硝石過來便是了。
李景隆不情不願的走進了小院。
朱棣則是進了房間看望朱橚,順帶替李景隆拖住欒彬跟任以虛。
任以虛可是說過,實驗室的材料,是絕對不能隨便拿出去亂玩的。
這件事也得到朱元璋的首肯。
朱棣想要命令欒彬都做不到,只能是在房間裡拖住欒彬。
在喝下了糖水之後的朱橚,氣色明顯好轉了些許。
「老五,四哥又來看你了(我又來拿實驗材料了)。」
「四哥,你不忙嗎?(怎麼又來拿?前幾天不是拿了一次了嗎?)」
「你四哥我能有什麼事,前幾天照顧雄英,這幾天照顧允炆唄(前幾天是給雄英拿的,今天是給允炆拿)。」
「四哥我身體好多了,你不用擔心,欒大人,幫我給四哥沏壺茶(好啦好啦,我幫你!)。」
朱棣跟朱橚兄弟二人說了幾句話,又跟欒彬問了一下,任以虛跟朱橚兩人的情況之後,李景隆便在小院處傳來了訊號。
不過顯然,李景隆的速度快的,超乎了朱棣的想像。
朱棣還以為李景隆至少得磨嘰半晌。
但是時間不等人,朱棣跟欒彬草草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離開了房間。
小院之外,朱棣一臉疑惑的看著李景隆問道:「你找硝石怎麼找的這麼快?平時欒彬都恨不得把那些玩意給埋地下。」
李景隆得意洋洋的說道:「我是誰?」
「就欒彬那點小伎倆,難不成還能瞞得住我?」
「硝石一般也就做火藥用,做火藥還能用到什麼?木炭啊!」
「所以當然是去找有木炭的地方啊!我順著地上的炭粉去找,當然找的快啊!」
聽到李景隆的解釋,縱然是朱棣聽了都不由得連連點頭。
言之有理,有理有據...
朱棣也沒怎麼跟李景隆廢話,二人旋即便回宮。
回到坤寧宮開啟「硝石」的時候,李景隆還不由得咂舌道:「還得是欒彬,辦事情就是細緻,連硝石都替咱們研磨好了。」
朱棣有些迷茫的看著李景隆手中的罐子,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硝石確實是無色無味,也是透明晶狀體。
但是眼前的這玩意,說他像吧,他也勉強符合特徵,說他不像吧,確實比硝石細膩太多了。
「九江,你確定,這玩意是硝石?」
李景隆無奈的聳了聳肩道:「這玩意不是硝石是什麼?不信你嘗嘗?」
說罷李景隆便那一罐子「硝石」舉了起來。
想到硝石製取的過程,朱棣的胃裡,登時便不由得有些翻江倒海。
不過兩人也沒有想太多,畢竟朱元璋往任以虛那裡送的,都是大明最好的東西。
那都是自己的兒子們,學本事的教具。
這就是讓朱元璋花內簾的銀子,朱元璋都不帶心疼的。
用品質好點的硝石怎麼了?
「罷了罷了,應該差不多了,之前加了不少硝石了,小孩子放個炮仗聽個響就完了,再用多少硝石。」
說罷,兩人便合力將手中的「銷石」盡數拌進了,送給朱允炆的「大炮仗」之中。
忙活了半晌之後,兩人才堪堪起身,拿著剛剛製作好的「大炮仗」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
而在雞鳴山之上的欒彬,在給朱棣餵完糖水之後,便想起來放在小院之中的白糖,還沒有收拾。
只不過當欒彬從房間裡走出來時,卻發現被擺在木炭罐子旁邊的白糖不見了。
剛才也沒人來過啊,很快,欒彬便想起來剛剛來過的朱棣。
心中不由得悲憤道燕王殿下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這麼饞?
雖然心裡這麼說,但忙碌了大半天的欒彬只得重新的忙活了起來。
東宮,最近這幾天的朱允炆分外的鬱悶。
前幾天母妃就不見了蹤影,自己去找朱標問母妃去哪裡了,最後朱標只是隨口敷衍了一句,母妃有事情。
外公也已經好久沒有來宮裡看自己了,甚至宮裡的宮嬪,最近這幾天,對自己都有意無意的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