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的眼珠子一瞪,看著守將道:「用得著你管?」
「可是,您這也不合規......」
「咱是外人嗎?」
說罷,徐達波轉馬頭,兀自便闖進了紫禁城,只剩下了身後的一眾守將在風中凌亂。
馬車之上,徐妙錦滿臉黑線的看著馬車外面。
「姐,你說爹..」
「讓他跟著吧,剛一出門我就看著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爹蒙這個臉真的有必要嗎?」
這是紫禁城啊!
徐達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蒙著臉,從四下無人的廣場上,騎著馬,跟在馬車的後面。
旁邊的宮女太監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蒙面還有意義嗎?
徐達就這麼一路尾隨到了雞鳴山之上的小院之中,等到來時卻發現,朱元璋早就已經在小院裡坐著了。
看著鼻子都快噴火的徐達,朱元璋趕忙上前將徐達拉到了一旁,看著徐達勸道:「天德,天德,咱這裡是書院,你這弄得殺氣騰騰的,不好......」
朱元璋好說歹說,才讓徐達安安穩穩的坐了下來。
而徐達的眼睛,仍舊在死死的盯著遠處的教室。
只聽教室里徐妙雲的聲音悠悠傳來。
「先生好!」
說罷,徐妙雲便對著任以虛鞠了一躬。
看到這一幕的徐達眼睛都快要冒火了。
「哥,哥,你看著了吧,咱養了十幾年的閨女,啥時候早上起來跟咱行個禮說爹好了啊!」
說著,徐達便委屈的跟朱元璋訴起了苦。
「哥,咱昨天就跟閨女說,不讓她來這裡讀書,你猜人家咋說。」
「人家說是奉旨讀書!」
「我養了她十幾年,她為了他拿你來壓我!」
說罷,徐達指著自己的胸口道:「哥,兄弟憋屈啊,這兒憋屈!」
朱元璋滿臉黑線的看著徐達苦笑道:「天德,行了,行了,你看看,這麼好的女婿,上哪去找啊。」
「再說了,就是上個課,你看咱閨女不都在裡面待著呢嗎?」
「那能一樣嗎?哥,你十好幾個閨女呢,我就仨!」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只得在小院裡好好的開導徐達......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任以虛的聲音從教室里停了下來。
所有的學生起立,雙眼注視任以虛齊聲道:「謝先生,先生再見。」
說罷,教室里的學生便陸續走了出來。
徐達登時便從小院裡站了起來,卻只看到了出來的徐妙錦。
「丫頭,你姐呢?」
徐妙錦一臉不屑的看著徐達說道:「我姐說她有些地方沒聽懂,要留下來問問先生。」
「沒聽懂怕什麼?有啥事爹不懂的?他就不能回來問他爹啊?」
徐妙錦一臉無語的看著徐達問道:「那......您知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是什麼意思?」
徐達整個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良久之後才嘴硬道:「就就算是爹不懂,爹可以替你們去問啊。」
「爹替你們去問陛下不成嗎?還有大本堂那麼多先生呢!」
聽到徐達要問自己問題,朱元璋趕忙在一旁擺擺手道:「別,咱能知道那個意思,但是你讓咱講,咱說不明白。」
「咱這輩子就沒給人當過先生,咱當咱的皇帝挺好的......」
就在任以虛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徐妙雲拿著課本,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任以虛的面前。
任以虛險些跟徐妙雲撞個滿懷。
在門外看的一清二楚的徐達,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哥,你還說我想多了?我能這麼想多了嗎?」
朱元璋一臉無奈的看著徐達說道:「天德,任先生這不是看不見嗎......」
而教室里,徐妙雲的聲音也在一旁響起。
「任先生,我是妙雲,這個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我在是沒有明白是什麼意思,您能給我再講一遍嗎?」
任以虛在一旁聞言不由得笑了笑而說道:「好,那為師給你舉個例子。」
「嗯......就說,咱們村裡的鄉親們,為什麼會是重男而不是重女吧。」
在小院裡的徐達,看著畢恭畢敬的,趴在講台上的徐妙雲,嘴都快氣歪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哥,這都放學了,這丫頭自己往上貼啊!」
朱元璋在一旁賠著笑臉看著徐達道:「孩子好學,天德咱得支援,支援啊!」
徐達的胸脯劇烈的起伏著,對著身後的徐妙錦擺手道:「丫頭,你可不能學你......」
徐達話音未落,徐妙錦的聲音便從耳旁傳來。
「姐,這裡你也沒聽懂啊!」
「先生,您先別講,我也沒聽懂!」
徐達哆哆嗦嗦的指著這兩人,氣的良久說不出話來。
朱元璋在一旁強忍著笑意道:「天德,你說你氣啥,閨女問完問題,自己就知道回去了。」
而此時,任以虛的聲音在教室里響起。
「怎麼樣,你們兩個想到答案了嗎?」
徐妙錦脫口而出到:「先生,是不是男子讀書厲害,所以重男?」
任以虛搖了搖頭。
「那就是女子要嫁人,不能一直待在娘家?」
任以虛仍舊是在搖頭。
徐妙雲一本經的看著任以虛思慮良久之後。
顯然徐妙錦說的這兩個答案,徐妙雲全都不相信。
若是論起讀書,徐妙雲壓根就不覺,得自己比徐允恭他們差多少。
至於當官,那也是朝廷有定製,女子不得為官。
顯然這些都不是,任以虛課上講的根本問題。
良久之後,徐妙雲才將信將疑的看著任以虛問道:「先生,是不是因為男子的力氣大?」
聽到徐妙雲的回答,任以虛在一旁笑道「是,也不全是。」
說罷,任以虛在一旁悠悠的說道:「因為村子裡的經濟基礎,是小農經濟。」
「以小農經濟為基礎的自然經濟,男女作為生產力來講。」
「男性的生產力,要明顯的高於女性的生產力。」
「也就是說,在同樣的工具下,一個男子,可以比一個女子多耕種不少土地。」
「如此一來,村裡的百姓們,便會傾向於生男。」
「因為男孩終有一天會長大,而等到男孩長大之後,家裡便會多出一個勞動力。」
「同樣也就意味著,自己家裡賺錢的速度會得到提升。」
「也正是因此,所以才說,不是因為女子需要嫁到別人家去,所以才不被重視。」
「而是因為女子的生產力不如男子,所以女子才會形成,女子嫁到別人家去的風俗。」
「男子跟女子,總有一個是要嫁出去的。」
「所以對於家庭來說,留住男子明顯要比留住女子要重要,所以才有了女子出嫁,男子傳宗的風俗。」
小院外,朱元璋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嘴裡不住的喃喃道:「不錯,解析的條理清晰...」
而徐達的臉色卻逐漸的鐵青了下來,良久之後才從自己的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不!要!臉!」
朱元璋一臉迷茫的看著徐達。
「天,天德,你當真聽懂了?」
「咱咋沒聽懂,他問過咱了嗎!他就跟咱閨女說嫁娶之事了?」
「咱不同意!」
「唔!唔唔!」
朱元璋好不容易按住了徐達。
而教室里的任以虛便對徐妙錦說道:「這個在課本這一單元,第三頁的這個位置......」
這本書,任以虛已經不知道給學生講過多少遍了,因此內容也早就爛熟於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