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人?
就單單靠那些草民,就是有千萬,萬萬又能如何?
胡惟庸長出了一口氣,語重心長的看著朱棣,咬著牙說道:「既然如此,殿下大可以出宮去,召金陵百姓來勤王剿賊,您可以看看在百姓的心裡,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賊!」
「你!」
朱棣咬著牙怒視著胡惟庸,而後看看朱標道:「大哥,我去城裡號召百姓,片刻之後,萬民傾軋而過,定叫胡逆化為齏粉!」
朱標看著朱棣怒髮衝冠的模樣,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而後長嘆了口氣悵然道:「四弟,這樣做沒用的。」
朱棣執拗的低下頭道:「大哥,先生不會騙我們的。」
朱標欲言又止,最終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抹笑意,拍著朱棣的肩膀道:「大膽的去吧,哥給你撐腰!」
朱棣不敢置信的抬起頭:「大哥此話當真?」
「當真!」
說罷,朱標兀自起身:「毛指揮使!」
站在朱標身後的毛驤,聞言不由得身軀一震,而後逕自出列。
「卑職在!」
「給秦、晉、燕、周四王各撥五百錦衣衛,赴城中召義民攘凶除奸!」
毛驤聞言臉色驟變:「殿下,這,這宮中錦衣衛只剩兩千人了..」
朱標微微搖了搖頭笑道:「不過是一個胡惟庸罷了,縱是孤一人亦能應付!」
朱棣也只不過是想自己隻身一人去罷了,誰成想朱標竟然這麼大方,在宮裡一個錦衣衛都不留!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的到了胡惟庸的身上!
朱標是在跟胡惟庸換命!
在胡惟庸的心裡,眼下的紫禁城裡,唯一能夠威脅到胡惟庸的人,只有朱標一人!
因為朱標是嫡長子,是大明的正統。
胡惟庸縱然是要行曹操之事,手裡也要有一個漢獻帝,才能挾天子以令諸侯。
而朱標,顯然就是胡惟庸心裡,漢獻帝最佳的人選。
因為胡惟庸絕對不會殺了朱標,因為胡惟庸還需要朱標這個虎皮,來號令天下。
而只要朱標還活著,宮裡無論跑出去幾個皇子都不重要!
因此,在胡惟庸的眼裡,朱標做的這一切。
不過就是朱標想用大明的權勢,換自己兄弟幾人性命罷了。
胡惟庸也樂見其成,畢竟朱亮祖的手裡只有三千人,雖然有把握吃掉這兩千錦衣衛,但難免會有損失。
這可是胡惟庸唯——點家底!
想到這裡,胡惟庸幾乎毫不猶豫的開口道:「放行!」
隨著胡惟庸一聲令下,身後的百官頃刻之間便讓出了一條小路。
毛驤回頭看看朱標,最終還是選著跟著朱棣等人,走出了宮。
看著朱棣幾人的背影,朱標的心裡卻絲毫沒有身陷險境的恐懼,反而是多了幾分欣慰。
跟其餘的這幾個弟弟不同,縱然是朱棣幾人,當他們出生時雖然朱元璋尚未繼位,但是也早已坐穩了江南的半壁江山。
朱標出生之時,天下尚在大亂之中,朱標雖然是朱元璋的嫡長子,但是在那個時候,就是隨時可能被元廷拿下,擒殺的亂賊之子罷了。
因此,對於任以虛講的課,朱標的理解更為深刻。
你們是孤的弟弟,也更是任先生的學生,是大明的親王!
任先生的課,是百姓之道,自然要從百姓的身邊去悟!
這些道理,是靠書本跟說教學不到的。
將來你們要成大器,就需要自己去悟出這個道理!
朱棣四人走出宮禁之前,朱標的手中,一直死死的握著一把短刃。
這把劍不是用來殺敵的,而是用來自戕的。
只要胡惟庸稍有反悔之意,朱標便會立刻拔刀自勿。
雖然胡惟庸有信心掌控一切朝局,但是也不會吃飽了撐的逼死朱標,給自己平添麻煩。
畢竟朱標一死,大明的國本也就不在了。
朱元璋的這二十多個兒子,隨便拿一個都可以成為正統。
這要是一個兩個還好說,二十多個,胡惟庸也沒把握把所有的皇子都擒殺在紫禁城中。
朱標一直手持短刃,目送朱棣等人離開了朱亮祖的包圍。
當看到朱棣等人出宮之後,胡惟庸不由得冷笑道:「太子殿下,諸殿下已然出宮,這把短刃可以扔掉了吧?」
不料胡惟庸話音剛落,朱標便仰天大笑不止。
「胡相,孤什麼時候說過,四個弟弟出宮之後,孤就扔掉這把短刃了?」
胡惟庸聞言,額頭上的青筋頃刻之間便露了出來,死死地盯著朱標咬牙怒斥道:「你敢戲耍本相?」
朱標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抹淡然。
「胡惟庸,你忘了,孤的弟弟是出宮召天下萬民來攘凶除惡的,不是去逃命了。」
胡惟庸聞言一愣,而後臉上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起先奉天殿上只有胡惟庸一人的笑聲。
而後緊跟在胡惟庸身後的禮部尚書李文煥,旋即便跟著笑了起來。
隨後則是哄堂大笑。
胡惟庸無奈的搖了搖頭而後擺擺手,示意身後的兩名中書省的官吏,將御案上,象徵著天下權柄的印璽,小心翼翼的收好。
只要朱標活著,而印信又在胡惟庸的手裡,朱標想等什麼就等什麼唄。
胡惟庸壓根就不在乎朱標在這裡犯傻。
朱棣兄弟四人好不容易跑出宮禁。
走上金陵的街頭,今日的金陵城已然不同往日,街頭巷尾不見叫賣之聲。
朱亮祖的甲兵以及咄咄逼人的胡惟庸,無一不在說明大明的變法失敗了。
他們生活中最後的希望破滅了,在大勢的面前,他們無力反駁。
他們只不過是小民而已,他們只得接受命運的安排。
看著垂頭喪氣的百姓們,朱棣激動的跑到了幾名小販的面前,高聲道:「各位,奸相胡惟庸犯上作亂,他們只有三千人,你們隨孤殺進宮中,救出皇兄,一切都會恢復平靜。」
朱棣生怕這些百姓不相信他們,甚至都沒有換下自己上朝所穿的蟒袍。
「今日闖宮,皆是我大明義士,我們是大明的親王......」
只可惜,即便是他們將嗓子都喊破了,這些百姓仍舊不為所動。
沒有人是傻子,在今天以前,這身蟒袍絕對可以號令天下百姓。
但是百姓們知道,胡惟庸已然入了宮,大明的這身蟒袍的意義,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不再是權勢的代表,反而顯得有幾分的可憐。
因為此時此刻,蟒袍代表了他們是陛下的皇子。
是天下各路諸侯,隨時可以扯起來的一塊虎皮。
不過是提線木偶罷了,甚至隨時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誰又會去羨慕一個,可以穿在身上的定時炸彈呢?
朱棣聲音沙啞的看著面前的一個老姬:「大娘,您有孫子沒有?」
「只要您隨我們兄弟幾人衝進宮裡。」
「您的孫子日後就可以像士族一樣讀書,就可以光耀門楣......」
老姬看著朱棣久久沒有做聲。
這是唯-——個聽著朱棣將所有的話說完的人!
說完之後,老姬一臉慈祥的看著朱棣問道:「孩子,你說完了?」
朱棣激動的點了點頭道:「說完了,大娘......」
還沒等朱棣繼續說,老姬便從自己的籃子裡掏出了一件粗布衣衫,眼裡好似有東西在打轉似的,將衣衫遞給了朱棣。
「好娃子,換上衣服逃命吧......」
胡惟庸已然控制了紫禁城!
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親王!
朱家人所做的一切,百姓都看在眼裡。
或許會有一個兩個的百姓,願意豁出性命的追隨朱家人。
但是大部分的百姓,絕對是會選擇做壁上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