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小太監每個手裡都拎著精緻的食盒,依次走進了魏國公府的前廳。
最後,朱元璋緩步走了進來。
食盒剛一開啟,一股久違的香氣,便直往徐達的鼻子裡鑽。
但是最後進來的那個身影,強行讓徐達清醒了起來。
你朱家的飯!
咱啥時候白吃過?!
徐達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看著朱元璋苦笑道:「老哥哥,您,您又來了?」
朱元璋一臉詫異的看著徐達:「天德,咱打聽了,你閨女跟允恭他們今兒個有考試,一時半會回不來,你趕緊吃啊!」
徐達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看著朱元璋,苦著臉問道:「老哥哥,這吃之前,能不能容臣問一句,這可是草原上又要打仗了?」
朱元璋哪次請徐達吃飯,不是有出生入死的事。
倒也不是徐達貪生怕死,但是總這麼吃著飯,說這麼沉重的事情,那也太倒胃口了!
朱元璋登時便會意,一臉嫌棄的看著徐達咂舌道:「嘖嘖,瞧瞧你那德行,咱是那樣的人嗎?!」
「咱們倆是啥樣的交情?」
「草原上沒事!沿海也沒事!吃吧!」
說罷,朱元璋還不由得親自給徐達盛了一碗飯,遞給了徐達。
徐達不敢置信的看著朱元璋問道:「當真?哥,那我可就吃了。」
朱元璋連連點頭道:「吃吧,吃吧,咱知道你好哪一口,都是按你的喜好來的。」
徐達登時便是一笑,臉上的褶子都笑出來了。
「哥,那咱就不廢話了。」
說罷,徐達端起碗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一時之間,前廳里只有「乒桌球乓」碗筷碰撞的聲響。
朱元璋看著徐達狼吞虎咽的模樣,老臉一沉,有幾分嬌羞的說道:「天德啊,其實就是咱有點家事..」
徐達「嘿嘿」一笑道:「哦,哥,咱明白了,您又跟嫂子吵架了?」
「都這麼大人了,幾十年風風雨雨的都闖過來了,您放心,等我吃完就進宮替您去勸嫂子去。」
朱元璋猶豫良久之後道:「那倒也不用,是旁的事。」
「旁的事?」
「那哥您也甭操心,只要咱能辦到,咱絕無二話。」
「那你能不能趕緊把你閨女嫁出去?」
朱元璋話音剛落,前廳里登時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徐達的腮幫子鼓的溜圓,不敢置信的看著朱元璋。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才將嘴裡的飯給咽了下去。
「啥?!」
朱元璋趕忙說道:「咱都給你挑好了,絕對辜負不了你家閨女。」
「任先生咋樣?他們師徒倆關係挺好的,你閨女一準願意。」
徐達登時便放下了碗筷,道:「我不願意!」
「那再怎麼著,那任先生的眼睛不是看不見嗎?」
不待徐達說完,朱元璋便補充道:「那不嫁任先生,你閨女就只能嫁咱家老四了。」
徐達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後,才堪堪抬起頭,咂舌道:「哥,眼睛看不見,好像不是什麼大毛病,咱不在乎!」
朱棣的名號,徐達還是聽過幾分的。
比朱元璋當年從村裡的名聲好不了多少。
與其把徐妙雲嫁給朱棣,徐達倒寧願徐妙雲嫁給任以虛。
最起碼徐達還能天天去雞鳴山蹭飯。
不過很快,徐達就回過味兒來了。
「不是,哥,咱閨女就非得在這裡面挑一個了?」
「咱閨女還是個孩子啊!」
辛辛苦苦十幾年!
好不容易能給咱做飯吃了,這就要嫁人了?
徐達是打心底里不樂意。
壓根就不是女婿的問題。
是徐達從來都沒考慮過,徐妙雲有一天會嫁人這個事情。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徐達將歷史上的徐妙雲,嫁給朱棣之後的事情,依次和盤托出。
等到朱元璋說完之後,徐達才反應過來這一切的緣由。
「哥,這事咱閨女知道了?」
朱元璋微微頷首道:「聽見了......」
徐妙雲的心氣兒,徐達是知道的。
讓徐妙雲知道了這些,再讓徐妙雲嫁給別人,恐怕徐妙雲真的就把三千煩惱絲一剪,直接遁入空門了。
徐達的眉頭不由得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良久之後才看著朱元璋長嘆了口氣道:「哥,咱明白了。」
「咱答應!不過......任先生能答應嗎?」
聽到徐達鬆口,朱元璋登時便長出了一口氣道:「天德,你放心,咱甭管咋說,也是任先生的救命恩人。「
「任先生也說了,他這條命是咱給的。」
「咱也算是任先生半個長輩。」
「父母之命媒的之言,這事,咱定了!」
縱然徐達的心裡有萬般不舍。
但朱元璋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徐達最終也還是不得不接受了下來。
猶豫良久之後,徐達還不忘在一旁補充道:「哥,那咱閨女可不能急著嫁,咱還想在留兩年。」
朱元璋的臉上登時便浮現出了一抹鄙夷。
「成成成,留,咱讓你在留這寶貴閨女幾年,這親事定下了,咱就放心了。」
直到此時,朱元璋心中的那塊大石頭,才算是徹底的放了下來。
什麼道士、木匠的,總算是跟咱大明沒有關係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朱元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整肅朝綱上面。
隨著胡惟庸的倒台,朝堂上朱元璋變法徹底沒了掣肘,除了每天菜市口都會砍兩個人之外,金陵城反而安定了下來,一切都有條不紊的向前發展著。
尤其是今科會試,大量的學子齊聚金陵,大量的流動人口,帶來的是大量的消費。
金陵百姓兜里的腰包也隨之鼓了起來。
除此之外,這場科舉更是所有的金陵百姓都在關注的大事。
因為朱元璋已經無數次的告訴過他們。
這一次,朝廷是要真正的選拔出,全心全意為天下百姓服務的官員。
這一科的進士,都將會以讓百姓的腰包鼓起來為己任!
這可比那些平日裡滿嘴之乎者也,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腐儒們,更能吸引這些百姓。
因為這是實實在在的銀子!
就在萬民期待之中,這場前無古人的會試也徹底的拉開的帷幕。
無數的書生在百姓的目光下,走入江南貢院。
不過畢竟是第一次科舉變法。
朱元璋沒有大刀闊斧,而僅僅是對考試內容做了修正。
考試流程以及錄取人數,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所有的書生仍舊是在貢院裡,待了三天之後,才被准許離場。
只不過這一次的會試放榜,明顯不一樣,壓根就沒有將名錄張貼出來。
而是由宮中的太監們帶著錦衣衛,按照會試之前預留的資訊,滿大街的抓人。
但凡是被錦衣衛拉走的,都是會試得中的。
畢竟殿試不過就是由皇帝排個名次罷了,會試才是真正決定進士身份的關鍵!
一時之間,所有的書生們也在客棧里待不住了。
見到穿著錦衣衛的,就主動上前報上名號,而後便詢問自己考得如何。
錦衣衛們往往一出宮,就不勝其煩,只得是逐一解釋道:「如果你們中了,三日之內,我們就會帶人接你們走!」
如此一來,頭兩天的時候,其實還好,所有的書生都乖乖的待在客棧里,一臉羨慕的看著被錦衣衛接走的同窗。
只不過,等到第三天的時候,畫風便徹底變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天了!
今天要是還不被錦衣衛抓走,那就代表著自己名落孫山了!
其實名落孫山也罷,但這一科就已經是新科舉了!
他們這個舉人功名的有效期,撐不到下一次會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