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侯府,周德興正在後面的小院裡,逗弄著自己養的細犬。
就在這個時候,吉安侯陸仲亨,未經通稟便從侯府的後門,闖進了周家的小院。
周德興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悅,頭都沒抬一下冷哼道:「仲亨,現在非常時節,你不怕被錦衣衛看到嗎?」
說罷,周德興便將自己手中的細犬放開,由下人牽去別院餵食,而周德興的面前只剩下了幾隻小奶狗。
而周德興則是百無聊賴的,擦拭起了自己手中的一把手銃。
陸仲亨見狀,緩緩的走到了周德興的耳旁輕聲道:「哥,東夷使者知道您好養這畜生,讓我給您帶了一條來.....」
說罷,陸仲亨一擺手,一隻土黃色的東夷土狗,便被牽了上來。
一見到狗,周德興臉上登時便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有名兒嗎?」
「有,叫晴明,這畜生靈巧的很......」
還沒等陸仲亨說完,便見到那條東瀛土狗,不知為何,朝著面前的小奶狗,狂吠了起來。
陸仲亨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也顯出了幾分尷尬。
吠聲吵得人心煩。
就在這個時候,隔壁院子裡的細犬聽到動靜,僅僅吠了一聲,那東夷土狗的狂吠便戛然而止。
見到這一幕,周德興不由得心生憎惡,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手中的手銃。
「砰!」
「砰!」
兩聲巨響傳來,院子裡登時便恢復了平寂,只剩下了空中的飄蕩著的硝煙。
周德興滿臉憎惡的低語道:「強必寇盜,弱則卑服,不顧恩義,古人誠不欺我。」
說罷,周德興便冷哼道:「那東夷人想幹什麼?」
「他們想跟您見一面。」
周德興登時便不屑的說道:「告訴他們,爺沒空!」
說罷,周德興硬起身欲走,不料陸仲亨卻連聲道:「哥,你聽說了嗎?上位準備對咱們五軍都督府開刀了......」
說到這裡,準備離開的周德興,身子登時便停在了原地。
周德興緩緩的轉過身來,死死的盯著陸仲亨問道:「上位要在五軍都督府如何變法?」
陸仲亨當即便壓低了聲音,小聲道:「聽說昨天夜裡,太子跟軍機房的那幫人書吏,商議了一宿。」
「準備把咱們這幫老臣,全都調到國子監去。」
周德興料到了朱元璋要對自己下手。
只是卻沒想到,朱元璋的打算竟然是將他們調至國子監。
「國子監!?咱大字不識一籮筐,讓咱去國子監作甚!」
「聽說準備在國子監另舍洪武館,要天下將校跟那些秀才一樣,去國子監學習用兵之道。」
聽到這裡,周德興登時便流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道:「學習?學個屁!」
「打仗這種事,是在書院裡能學會的嗎?」
陸仲亨無奈的說道:「聽說是因為咱們太老了啊。」
每每想到這裡,陸仲亨就不由得有些想笑。
今年自己才四十出頭,竟然就被嫌棄老了?!
周德興的老臉登時便陰沉了下來,咬著牙道:「老?咱不過就比上位大三歲,咱老了就得去國子監,那怎麼不見他退位啊!」
淮西二十四將中,跟朱元璋同村者,實際上只有湯和、周德興兩人。
但是偏偏周德興跟湯和兩人,在洪武三年授勳時,都是只封了候爵。
對於這件事,周德興跟湯和的心裡,其實都沒有怨言。
因為他們是朱元璋從小玩到大的玩伴。
有些話,朱元璋也在私下裡提點過他們。
畢竟爵位乃國之重器,不可濫封,不管朱元璋封的多麼公平,總有人心裡覺得,自己能夠授更高的爵位。
因此,朱元璋將湯和周德興二人,統統壓成了候爵,為的就是以二侯震群侯。
周德興跟湯和兩人被封侯爵之後,你剩下的那些侯爵們,就算是心裡在不痛快,你功績還能超得過這兩位?
人家那是摯愛親朋,朱元璋從皇覺寺里當和尚的時候,人家湯和就是千戶了,尚且被封了侯爵,你們算什麼東西?
朱元璋的性格其實就是這樣,跟朱元璋關係越是親近的人,越是不會得到封賞。
像是朱元璋的大侄子朱文正,在血戰洪都之後,同樣也是沒得到什麼封賞。
不過朱文正造反這件事,其實還是有待商榷的,因為朱文正投靠朱元璋時,朱標尚未出生,其實朱文正當時是被當成朱元璋的接班人培養的。
畢竟兵荒馬亂的,朱元璋在外拼殺,隨時都有可能死在外面,當時的朱標年僅六歲,自然就是以朱文正為儲。
但是血戰洪都之後,這一切就都變了。
縱觀洪武一朝,如果說真的有人威脅到過朱標的儲君之位的話,其實並不是朱棣,這些朱標的弟弟,而是朱文正這個堂兄。
血戰洪都之後,朱元璋滅陳友諒,朱文正絕對算得上是首功。
但是陳友諒都被滅了個屁的了,朱文正的這個功,還能算什麼功?
陳友諒敗亡之後,再也沒有人能夠威脅到朱元璋的地位,同樣朱文正作為朱元璋備胎的作用,也徹底消失。
加上朱文正功高震主。
朱文正在大明的地位,明顯就尷尬了起來。
因此,擺在朱文正面前的就只剩下了兩條路,其一是脫離朱元璋,其二是讓朱元璋對自己徹底放鬆警惕。
但陳友諒已亡,脫離朱元璋又能逃到哪去了?
因此朱文正其實只有一條路,讓朱元璋對自己放鬆警惕。
或者說,讓自己失去威脅朱標地位的能力。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造反,並且還需要造反失敗,而且還不能真正的激怒朱元璋。
這才有了朱文正引兵十萬造反,朱元璋單槍匹馬,僅靠一條七匹狼,平叛的故事。
朱元璋衝進叛軍大營之後,當著眾將的面,把朱文正吊起來抽了一頓之後,旋即宣布平叛成功。
同樣朱元璋也沒有真的以謀逆之罪,處死這個大侄子,而僅僅將朱文正軟禁起來。
甚至在洪武三年,將朱文正長子朱鐵柱(後改名朱守謙)封為靖江王,這個靖江王除了名字是郡王之外,其餘待遇全都參照親王待遇。
看似悲慘,但這其實是朱文正最好的結局。
如若不然,朱文正最好的下場,也就是卷幾萬人逃到北元,最後被逐出長城,最後過上亡命天涯的生活。
或者在洪武三年,被封個親王,而後被牽扯胡藍案中禍及家人。
縱然是朱元璋之前私下許諾過周德興,待天下初定之後,就覓個由頭給周德興封公,甚至是死後封王。
但是現在都要把周德興給調到國子監去了,還封個錘子王!
周德興的心中,登時便不由得了有了一股,被詐騙的感覺。
陸仲亨見周德興的表現,使了個眼神便有人去東夷使節引來了。
那東夷使節走入後院之時,剛好看到了尚躺在周德興面前的那條東夷土狗,心中登時便是大駭。
周德興倒也沒怎麼在乎,咱再不濟也是堂堂大明的江夏侯!
還用操心你個東夷人,心裡是什麼感覺?!
莫說是打死這條狗,就是老子直接把這使節給拿了,他也得夸咱身手好!
那東夷人恢復鎮定之後,當即便鞠躬道:「這條老狗不懂禮數,冒犯了將軍,還請將軍見諒!」
周德興靜坐庭中,冷冷的問道:「說罷,今日所為何事?」
「下臣,只想請求將軍一件事,還請將軍能夠說服大明大皇帝,莫再東夷境內強推大明寶鈔!」
自從上次見了高麗使節之後,東夷使節就天天冒著被錦衣衛打死的風險,想見朱元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