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一聽登時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哥,你咋能把印信丟了?!這要是讓上位知道了,那不得治你的罪啊!」
周德興哭喪著臉道:「天德啊,事已至此了,咱們也別說那些了,趕緊想補救的辦法吧。」
「這咱們中軍都督府還有多少兵馬啊!」
「叛軍那邊我看大概進城了兩萬。」
「我感覺咱們湊上個七八千人,就能彈壓下去,趕緊去找兵吧!」
周德興這句話也就是權宜之計。
現在徐達加上周德興兩人,就算是用盡全身解數,也就湊出了一千多人就上天了。
不過,就在周德興準備拉著徐達進城的時候。
徐達卻像一座山一樣站在原地。
「天德?」
周德興滿臉疑惑的看著徐達,心中不由得大為震驚,難道徐達也......
只見徐達長出了口氣道:「行了,哥,甭折騰了,你這次真的謝謝咱太子爺了。」
徐達剛一說完,周德興的臉上便不由得浮現出幾分疑惑。
還沒等周德興反應過來徐達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便見徐達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一方印信笑道:「他怕你出岔子,提前另鑄了一副。」
看著徐達手中的印信,周德興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兩下。
這尼.瑪都行?!
看著面前的虎符,周德興就算是不想發兵,也得發兵了。
但是發兵事小。
單憑進城的這兩萬京軍,打一下宮裡那幾千禁軍還行。
但是京營這十幾萬大軍萬一要是真進了城,這兩萬人根本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
問題來了,假設叛軍平息了,自己該怎麼解釋,自己其實沒得絕症的事情?
大夫誤診了?
這不是把錦衣衛當傻子嗎!
還沒等周德興反應過來,徐達便已然拉著周德興,趕去了京營之中點齊了兵馬。
奉天殿,盛怒之下的朱元璋,尚在教訓著朱標的時候,二虎帶著幾個小黃門,快步跑進了奉天殿中。
「陛下,出大事了,有兩萬到了年齡的老卒進城了!」
二虎的話,徹底打斷了朱元璋的思緒。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著二虎質問道:「京營都是當年在濠洲就跟著咱的從征軍,他們會造咱的反?!」
「京營剩下的兵馬呢?都附逆了?!」
二虎的面色一沉,小聲道:「京營至今尚未有動作.....」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整個皇宮只有羽林左右衛跟殿前親軍司、錦衣衛四支兵馬。
帳面上看著衛所不少,但是實際上,這四個都司,都不是正常的作戰衛所。
羽林衛跟殿前親軍司,更多的是儀仗隊,真正有戰鬥力的,也就是羽林左右衛的禁軍跟兩千錦衣衛。
攏共也不過就是四千兵馬而已。
任何一台國家機器,在變法之時,都是最容易生亂的。
其根本原因就在於,舊的管理體系,已經被逐漸擠壓出了,決策體系,而新的管理體系,尚未能夠完全的擺脫,對舊體系的依賴。
因此一定會出現所謂的「真空地帶」。
朱元璋的目光逐漸凌厲起來:「取甲冑來!」
上一次,朱元璋披掛上馬,還是朱文正起兵叛亂之時!
就在二虎去取甲冑時,原本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朱棣,卻站了出來,目光堅定的看著朱元璋說道:「爹,這一次,讓兒臣替您去吧,大哥,你就踏踏實實的坐你的儲君之位,我們都會竭力輔佐你的。」
朱元璋聞言一愣,眼神中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警惕。
難道老四真有奪嫡之心?
不過那一絲警惕便快速被朱元璋打消。
如果朱棣真有奪嫡之心,之前的時候有太多的機會,直接跟自己表明了。
哪怕是不敢跟自己直接說,當著任以虛的面,朱棣也有不少次機會,跟朱元璋提起。
打消顧慮之後朱元璋的,心中更多的卻變成了擔憂。
「老四,現在不是你胡鬧的時候,他們已經不是咱朱家的兵了。」
朱棣的眼神仍舊堅定,看著朱元璋道:「爹,他們,從來都不是咱們朱家的兵!」
說罷,朱棣兀自便朝著宮外走去。
望著朱棣的背影,朱元璋的面色逐漸的凝重了起來。
縱然情況萬般兇險,但是朱元璋知道,兒子們終有一天會長大。
自己這個當爹的,就是要在適當的時候放開手。
金陵城內,兩萬京軍一語不發,整齊的佇列,兀自朝著紫禁城西安門的方向走來。
所有軍士們的心裡都萬分複雜,這是多少袍澤,用性命打下來的金陵城!
就在這些軍士們向前走的時候,突然所有人都看到遠處出現了一輛正行駛的馬車。
而插在馬車前面的那面旗子,他們可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兵部衙門的馬車!
陸宏盛雖然只是千戶,但也是上過戰場殺過敵的,深知自己現在士氣,低落到了什麼程度。
同樣,陸宏盛更知道,怎麼樣激起這些將士們計程車氣。
那就是血!
而面前的兵部馬車,就是最好的選擇!
陸宏盛死死的盯著遠處的馬車,當即便彎弓搭箭。
「嗖!」
一陣利箭破空之聲響起,而後馬車的車伕便中箭摔下馬車。
失控的騾馬受驚,登時便在街頭橫衝直撞了起來。
不多時,整輛馬車便翻倒在地。
就在馬車翻倒的時候,馬車上的木箱,也在馬車上滾落,從而摔得粉碎。
一枚枚剛剛鑄造完畢的「洪武勳章」灑落一地。
當看到這些「鐵牌」的時候,陸宏盛登時便眼前一亮。
當即便從馬上跳了下來,隨手從地上捧起了一把,看著身後的將士們高聲道:「弟兄們!都看見了吧!」
「咱弟兄們出生入死,出生入死啊!就被這麼一塊牌子給打發了!」
那兩萬叛軍登時便愣在了原地,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陸宏盛手中拿著的鐵牌子。
他們知道,這玩意兒的造價連一兩鐵都用不了。
即便是拿出去,不過就是一頓飯罷了。
想像自己身上為這個朝廷留下的傷疤,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覺得不值。
不光是這些軍士,這下,連周圍的金陵百姓都看不下去了,嘆息聲此起彼伏。
百姓們都希望變法有一天會變成真的。
但是百姓更覺得,這些軍士,這些老卒,不應受到此種待遇。
萬般無奈最終匯聚成了一聲嘆息。
失望,終究會轉變成憤怒。
看著身後的將士們,陸宏盛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了起來。
當即便將手中的「鐵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抽出了腰間的朴刀,厲聲道:「弟兄們咱們一塊進宮,去問問上位,去問問咱弟兄們的命,是不是就值這麼一塊破鐵牌子,聽聽上位要怎麼說!」
還未等身後的將士們回應,陸宏盛的身後卻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這不是一塊破鐵牌子!」
「放屁!」
當陸宏盛正要回身怒罵,不料看到的卻是身著蟒袍的朱棣,而朱棣此時正在小心翼翼的,撿拾著地上散落的勳章..
金川門上,徐達跟周德興所率領的數萬大軍,已然行軍至金川門下。
當看到徐達之後,朱元璋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僅僅一個眼神,等在門前的二虎便已然會意。
只見二虎身著飛魚服,兀自攔在了徐達的駕前。
「魏公,陛下有旨,請魏公跟江夏侯,於金川門外待命。」
徐達一臉迷惘的抬起頭,當即便看到了端坐在城頭上的朱元璋。
而朱元璋在與徐達對視了一眼之後,旋即便緩緩起身,朝著城內那一面的城樓上,緩緩的坐在了一把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