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十八章 河上判

第十八章 河上判

2026-10-22 10:33:41 作者: 道中行者

  然而,這樣好的酒,傾倒進大河中時,卻沒有引起哪怕一絲的波瀾。

  更準確的說,水靈甚至沒有出現。

  但是,此時大醉的首領,卻懶得去在意了。

  他的人生,已然無憾。

  他卻沒有注意到,陶此刻的異樣。

  他顯然也醉了,但是卻眼圈發紅,看著那壇被傾倒進大河的酒。

  恰好,此刻首領轉身與他對上了視線,笑了笑。

  陶心中一沉。

  他對自己阿父的水平心知肚明,絕無可能釀出那等美酒。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他還是想到了一個人。

  『是稷嗎?』他心中泛起一陣苦澀,『阿父,您早說啊。』

  他實在是太醉,以至於無法思考,自顧自地將眼前的景象當成了,首領有意舉薦稷,想要讓他當主祭。

  不然又為何在這種重要的祭祀中,將自己釀的酒替換成了稷的?

  他不過是個墊腳石罷了。

  『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你?』他甚至有些苦澀地想到,『讓我在名義上輸給了阿父,而不是你?』

  眾賓歡也,唯他一人的身影顯得蕭條。

  祭祀就此結束,首領搬回河邊的酒罈,開始依次測量其中的清水。

  他拿出一根直矩,將其深入酒罈之中,取出之後,由他與部落中的幾名老人一同觀看上面的水跡。

  「屋,七寸三分!」

  「滑,六寸九分!」

  

  ......

  一個個名字被報出,大多穩定在七到八寸之間,也讓首領暗暗點頭。

  看來自己還是沒有失手。

  最後被端上來的,是陶的酒罈。

  「陶,九寸三分!」

  聽到這個成績後,原本還有著僥倖心理的幾名酒徒,頓時嘆了口氣。

  這根本沒有辦法去比,完全就是碾壓。

  看來主祭的位置,就是陶的了。

  至於首領的酒罈?他本就是作為祭祀時的壓軸保底,現在是要選出新的主祭,自然不會去專門檢查他的。

  再者,就憑那神乎其神的酒液,就足以令所有酒徒失去對比的心思。

  首領笑了笑,向陶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來。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酒沒有問題,酒徒們也都全身而退,陶也真的勝過了自己,足以擔當部落的主祭位置。

  然而,陶卻沒有動。

  他身體輕微顫抖著,許久方才輕輕開口:「阿父...你換了酒...」

  首領愣住了。




  「你換了酒!」陶又喊了一遍,「那壇酒...那壇酒,是稷釀的吧?!」

  首領臉色驟變:「你醉了!」

  「我沒醉!」陶大喊道,「我承認,我釀酒的技藝不如稷,我心服口服。」

  「但是...」他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為什麼要這樣?您不惜在祭祀中更換了自己的酒,也要舉薦他嗎?」

  一些人已經臉色慘白,更換主祭所用的酒?那可是大不敬。

  更糟糕的是,有人在這時發現,首領的酒罈中竟然沒有任何清水。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此刻幾乎所有人看到了空蕩蕩的酒罈,都認為這是不祥之兆。

  只有一個解釋。

  陶說的都是真的,首領在祭祀中,用了稷釀出的酒,因此哪怕這酒再好,但犯了忌諱,水靈也不會給予回應。

  一名部落的老人立刻起身,面色酡紅,質問首領,你都幹了些什麼,竟然將部落釀酒的工藝傳給了一個外人。

  燧部落中不是沒有外來者,他們也能在部落中取得合適的待遇,唯獨有兩件事無法染指,一是釀酒,二是祭祀。

  而稷,雖然是首領的養子,但在許多老人的觀念里,他還是外來者。

  一名酒徒面色慘白,意識到自己的酒之所以如此好,可能就是首領換了。


  他想要出聲替首領解釋,證明水靈沒有回應,不是首領換了酒,否則他們也應該沒有清水,卻被首領的眼神給生生壓了回去。

  ——身為酒徒,卻連自己釀的酒被換了都不知道,這本身就是不敬。

  首領沉默著,意識到自己必須給出一個解釋,在眾人面前。

  但他無法說出,是稷換了自己的酒,因為那就會將其陷於不義之地。

  他已經有了打算,承認是自己教了稷釀酒,並順著陶的說法,聲稱自己是為了舉薦稷,才在祭祀上用了他的酒。

  就在他即將開口之時——

  「是我偷學了部落的釀酒技藝,偷換了祭酒。」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身影出現在祭祀場邊緣,正是稷。

  他一直躲藏在遠處,希望自己的酒能夠得到認可,卻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情急之下,立刻站了出來。

  「胡鬧!」一名知情的部落老人立刻沉下臉來,「你一個外來者,有什麼資格參與祭祀?滾下去,聽候發落!」

  他隱約知道一些稷的身世,出現在這裡,難保不會激怒水靈。

  稷卻沒有退,反而上前一步。

  「是我乾的。」他承認道。

  一時間,眾人不禁群情激奮。

  在燧部落口口相傳的故事中,稷與酒,都是穀神帶來賜予他們的,如今,這個外來者竟然敢偷學釀酒的技藝?!

  首領想要解釋,不是這樣的,是他教了釀酒,是他舉薦的稷,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激憤的聲討中。

  陶站在原地,看著稷被千夫所指,心情卻無比複雜。

  按理說他應該高興,這個竊取了部落的釀酒技藝,還在祭祀上偷偷換了他阿父的酒,此時即將受到應有的懲罰。

  但他覺得,不是這樣的。

  不是說,他沒有偷學過部落的技藝,也不是說他們又偷偷的換酒,那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贏了。

  哪怕水靈沒有回應,但他所釀出的酒卻切切實實勝過了自己,這點無論誰都能看得出來,那他就該是主祭。

  「水靈啊...」他喃喃道,「您為什麼不肯接受他呢?」

  明明他的父親也換了酒。

  「讓他再進行一次祭祀。」陶突然聽見自己這樣說。

  聲音不大,卻令眾人都愣住了。

  陶也愣住了。

  他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讓一個外來者主持部落的祭祀?

  然而,他卻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只是繼續自顧自地道:「讓水靈來判,如果水靈認為他該死...」

  他仰頭,緩緩道:「那就處死他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