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是被餓醒的,醒了本來懶得起來,可是整個房間裡卻充斥著誘人的飯香,他根本無法控制地聞著香味兒爬了起來。
紅衣宮女冷冷地站在門前,旁邊是桌子上有一大盤醬牛肉,一大盤麵餅,一盆稀飯。
「快吃,吃了送你出去。」紅衣宮女一如既往語言簡煉、冷淡。
張恪早就忍不住了,抓起筷子先挑了一大塊醬牛肉塞進嘴裡,跟著喝了一碗稀飯,然後筷子飛動,不大會兒功夫,牛肉、麵餅和稀飯全進了肚子。
餓狠了的肚子舒服地叫了兩聲,表示是真的已經吃飽了。
紅衣宮女看看他,冷冷地說道,「既已吃飽,跟我去見一位貴人,記住了,問什麼答什麼,要說實話說真話,不得東拉西扯,也不得閉口不言。」
貴人?張恪心裡一琢磨,這裡既然是迷樓,貴人應該只能楊二或是他的大小老婆們了吧?
跟著紅衣宮女七扭八拐,張恪被帶到一個同樣的房間裡,不過房間中間隔了厚厚的帘子,可以看出簾後有人,卻看不出其他的。
「跪下等著。」紅衣宮女低聲提醒,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裡畢竟是隋末,畢竟是皇宮。
「少年人,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哪裡人氏?」一個溫暖悅耳的聲音自簾後傳來。
張恪抬起頭,「我叫張恪,山東齊郡人,今年16歲。」
「家裡還有何人?讀過幾年書?現在做何營生?」那聲音再次問道。
張恪猶豫了一下,「我父是原齊郡郡守張須陀,我從小到大一直跟著父親打理軍務,只會兩軍陣前衝殺,沒有讀過書,不會別的營生。」
「噢?本宮聽說臘月初一你們父子在滎陽被瓦崗軍打敗了,你父來江都請罪,你卻沒有一道過來服侍,可否告訴我這是為什麼?」那聲音已經由溫暖變冷。
為什麼總是要問這個問題?
張恪心裡暗自腹誹,卻不得不把自己這二十天的行程又大體說了一遍,不過這次更加精煉,救王通、遇魏徵、竇蟠棄城等情節都沒有提及。
聽了張恪這樣說,簾後那人似乎頗為驚訝,又頗為欣慰。
「如此說來,卻是難為你了。只是那河南河北,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到處都是造反的匪患?」
張恪嘆了口氣,「啟稟娘娘,河南河北確實在遍地狼煙,如果再不加以整治,必將成為心腹之患。」
「小小年紀,竟敢口出狂言!」蕭後怒喝一聲以後,忽然發現了張恪剛才稱呼的變化,知道這機靈的小子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張恪,朝中多少重臣名將已經在河南河北剿匪,難道說竟然不如你一個黃口小兒的見識?」
這話已經很重了,說明蕭後是真的生氣了。
張恪不敢抬頭,「啟稟娘娘,您若是不信可以立即召見楊太僕,他剛剛從河北趕到江都,娘娘可以當面問個清楚。」
什麼?楊義臣從河北回來了?蕭後一聽愣住了,此前楊義臣在河北剿匪大勝的訊息她是知道的,可是怎麼會突然回到江都呢?
她的心中立即想起了那個一直躬著身子面帶諂媚笑容的人,一定是他從中作梗,要不然楊義臣怎麼可能回來?
「楊義臣回來了?」蕭後沉吟一聲,「為何本宮沒有聽到訊息?」
「他是昨天晚上趕到的,正在軍營里等陛下的傳召呢。」張恪抬起頭來,「娘娘隨時可以召見他。」
蕭後的心一下子亂了,這個關鍵時候,楊義臣竟然從河北回來了,那河北豈不是又要大亂了?
透過帘子看著眼前的少年,蕭後突然心中一動,「張恪,你對這些匪患有何見解?」
張恪呵呵一笑,「其實哪裡有那麼多造反的反賊,不過都是些吃不上飯的農民漁夫罷了。
要是朝廷能夠體恤他們,開倉放糧,給他們一條生路,減輕徭役差賦,想來是沒有人願意做那殺頭的買賣的。」
這話一出口,整個房間裡陷入死一樣的沉寂,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許久,蕭後重重嘆出一口氣,「好孩子,沒想到你竟然是個明白的,可惜了那麼多朝中重臣,竟然沒有一人勸皇上開倉濟民。」
這話張恪沒法接,接了就是怪皇上,那年頭罪過大了去了。
「張恪,如果讓你去處理這些叛亂,你打算怎麼做?」蕭後聲音有些低沉。
這個題目有點兒大,張恪雖然經常想事,但是更多的是想著怎麼在隋末占據一席之地,卻沒有想著如何為風雨飄搖的大隋續命。
「娘娘,不管是誰去平叛,都是這樣的,首惡必懲,從者改過不罰,開倉放糧,重新分配土地,給農民一條生路,所有的叛亂都可徐徐治之。」
張恪明白,道理是這樣說,但是要落實下去是非常難的。
「娘娘,太僕寺正卿楊義臣大人此前在河北正是採用這種辦法朝廷清剿叛亂的,短短時間收拾了河北十幾股較大的叛亂,收編參與叛亂的農民四十餘萬人。
本來這些收編的叛亂農民明年就將逐步放還家中,從事耕種,可是現在楊大人被朝廷招回,估計這些人很快就會潰散。
如果再有人居中高呼,立即就會變成幾十萬叛亂大軍,到那時就真的成了尾大不掉之勢了。」
說完這些,張恪撥出了一口氣,「娘娘,我知道跟您說這些意義不大,可是河北的情勢就是如此,如同澆了油的火堆,一個火星就能燃起沖天大火。」
蕭後久久沒有言語,她相信,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反叛了,楊義臣也不會反,因為那是她的公公文帝楊堅專門為大隋培養的頂樑柱。
可是楊二卻偏偏要懷疑他,而且在這關鍵時刻下了他的兵權,這是最標準的自毀長城。
蕭後心中明白卻無能為力,可是今天楊恪的話卻讓她眼前一亮,或許她也應該為大隋做些什麼。
「張恪,你已知道本宮是誰,那本宮問你,要是給你旨意,給你想要的權力,你可願意去河南河北平叛?」
張恪搖搖頭,老子本來就是來造反的,你卻讓我去平叛,這不是緣木求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