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蕭後的許諾張恪低著頭沉默不語,這活兒沒法接。
「如果給你極大的權力,給你生殺大權呢?」蕭後加了砝碼。
聽她這麼說,張恪倒是迷惑了,這位蕭後在歷史上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曾經有人說她是「六位皇帝玩」。
隋唐演義裡面李密為了她丟了江山,甚至連李世民都在她快六十歲了還收入了後宮,這老娘們得多漂亮才行?
可是不管怎麼說,人家最後是得了善終的,老死在自己家的炕頭上,這個比起她老公楊二就很難得。
以那樣顯赫的身份能夠在隋末亂世里得一個善終,這是需要很大智慧的。
可是她現在這樣問,分明是亂了分寸,哪裡有什麼大智慧?
「啟稟娘娘,不是張恪不願意,只是河南河北危機重重,情形十分複雜,我年輕力薄,能力有限,就算是娘娘給我天大的權力,也無法完成平叛的任務,只能有負娘娘的厚愛了。」
看到張恪仍然不肯答應,蕭後沉默了。
過了許久,蕭後淡淡地吩咐道,「來人,替本宮把張恪送到虞世基那裡,告訴他,本宮要求楊恪立即返回河北,接替楊太僕的事業,務必要把河北幾十萬降卒處理好。」
張恪一聽急了,「娘娘,這事兒我真的幹不了!」
以楊義臣的威名,靠著幾十場硬仗,才把河北的賊兵們收編到一起,那全是靠他的個人威信壓著。
楊恪何德何能,竟然敢去接這麼燙手的工作?
蕭後冷哼一聲,「張恪,本宮不是在跟你討價還價,這是本宮的命令。
你要是不能平定河北叛亂,我自會請陛下斬了你父親和你的人頭,以謝天下!」
嘿,這老娘們夠狠的,上來就拿張須陀的腦袋來威脅!
可是對張恪來說,這招十分管用。
張恪一出宮,一直盯著的人就知道了。
可惜誰也沒有辦法靠近他,因為他坐的是皇家馬車,前後都是內侍太監護送。
這派頭,來護兒、楊義臣、獨孤盛都沒有見過,這尼瑪就跟押送重犯一樣。
他們三個只能遠遠地看著,干著急沒辦法。
太監們一直把張恪送到了虞世基府上,直接趕著馬車進了虞府,陪著張恪去見虞世基。
好在孫氏想起自己的小叔子虞世南正好在家裡休沐,急忙請他出來迎接內侍太監到大廳。
說來很好玩,虞世基和虞世南雖然是親兄弟,兩個人卻截然相反。
虞世基官居內史侍郎,是楊二真正信任的心腹之臣。這小子前期還算是依法行政,可是後期完成黑化以後,整個就變成了饕餮,只進不出,大肆收受賄賂,變成了人人慾誅之的奸臣。
可是他的親兄弟虞世南雖然一身的本事,卻甘於清貧,只任了一個小小的起居舍人,也就是每天記錄皇帝言行的九品小官,溫飽都很難解決。
矛盾的是這兄弟兩個人不管是為人還是處事,分明都處在食物鏈的兩端,可謂水火不容。
偏偏人家兄弟感情挺好,兩家人一直都住在一起。
雖然虞世基送米送錢虞世南從來都不收,但是並不妨礙兩兄弟有空時常把酒言歡,敘說兄弟感情。
歷史上宇文化及謀反要殺掉虞世基時,當時虞世南曾經幾次要求替死,虞世基的幾個親兒子也要替老子去死,可是宇文化及都沒有批准,只砍了虞世基,對他的幾個兒子和虞世南卻網開一面,生死關頭人家的兄弟感情是經過歷史考驗的。
虞世南聽說皇后派人來了,兄長不在家,自然出面接待來客。
可惜蕭後安排的事情跟他沒有關係,他也只好陪著笑臉坐在張恪一邊。
他沒有想到,蕭後專門安排人送過來的貴客竟然是一個少年,劍眉星目,虎步龍行,頗有些威武之氣。
朝中勛貴家的子弟他認識的不少,尤其是來江都的少年他幾乎都認識,可是卻沒有一個可以與眼前少年相比。
確是容貌不凡,氣度雅量,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好吧,他們這些文人看事想事的角度有時會跟普通人不一樣,反正就見了這一面,虞世南對張恪的印象好到爆棚。
張恪則一邊回憶著前世歷史中記載的兄弟兩個人的有趣往事,一邊也在悄悄打量著陪在身側的虞世南。
這位已經快六十了,雖然面容枯瘦,卻依然精神飽滿,花白的頭髮挽得很仔細,整個人像是一面磨光的銅鏡一樣,看來清貧的生活雖然勞苦了他的身體,對他的精神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想想也是,他投靠李二的時候已經六十多了,後來硬是活到八十一歲才找閻王爺報到,生生靠長壽把自己給掛到了凌煙閣上。
「虞世叔,家父乃齊郡張須陀。我父子久仰世叔清廉自守的情操,一直仰慕在心,卻無緣一見。今天一見,了結了我們多年的夙願,真的是太高興了。」
張恪知道這位是後來李二的幹將,嗯,本著能挖牆腳絕不放過的精神,張恪揮起了小鋤頭。
虞世南搖搖頭,「老朽而已,少將軍謬讚了。」
「世叔不必過謙,家父嘗與小侄私下言,世南大人,不但有出世之才,還有五個別人沒有的長處。」
張恪說著看了看虞世南,這老傢伙心志倒是很堅定,老奸巨猾,挖牆腳這活不好干啊。
虞世南眼皮翻了兩翻,想聽卻沒有說什麼,一付洗耳恭聽的樣子。
「一是事上忠心,二是孝悌持家,三是博學搏聞,四是才華橫溢,五是書法奇絕,不知世叔以為然否?」
張恪抬頭盯著虞世南,很容易就從那張看似古井不變的老臉上看到了幾絲隱藏不住的高興,嗯,被人誇獎總是很好的,尤其是人家夸的似乎還很在點上。
「多謝張郡守誇獎,在下愧不敢當。」虞世南繼續謙虛,但是態度方面明顯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有內侍太監在眼前,張恪也不好跟虞世南說得太多,兩個人互相取得了好感以後,就開始了沒有營養的天氣情況交流。
對於張恪的話,虞世南已經信了,這種有水平有見地的誇人的話,他小小的年紀是說不出來的。
沒想到啊,這張須陀雖然是個粗人,卻也有識人之明,起碼對他虞世南的評價還是十分中肯的,以後若有機會倒是可以交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