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堅持要偷襲樂壽,引得所有人都十分擔心,凌敬不顧自己身份率先出來勸阻。
沒想到張恪點了點頭,「如果再加上這些天跑過去的人,竇建德的手下肯定已經超過十萬了。
不過他們都是些烏合之眾,再加上臨近年關,他又在準備儀式,整個隊伍的防務肯定十分鬆懈。
只要我們動作夠快,一定可以打他一個出其不意!」
「元帥大人,你們一路奔行,已經跑了四天了,明天真的可以再長途奔襲收取奇功嗎?」凌敬真的是很擔心。
張恪哈哈一笑,「放心吧,只有鐵甲營是連續行軍四天,其他的人馬都沒有那麼累,明天一定不會有事的。」
說到這裡,張恪沖著大家點點頭,「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就在大帳休息吧?明天我們出發以後,大家再好好休息吧。」
元弘、凌敬、余善行互相看看,立即點頭答應下來,這麼大的軍事行動,保密是第一位的,而他們還沒有透過張恪的稽核,這一點他們都懂。
張恪帶著秦瓊程咬金出了大帳,門外寒氣襲人,卻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二哥,四哥,咱們也早點休息吧,明天可有一場苦戰呢。」
張恪看看秦瓊,「明天就要看你們二位的了,尤其是秦二哥的!」
程咬金一咧嘴,「怪不得在魯郡秦二哥一說你就同意了,原來早就計劃要打一仗了。」
張恪呵呵一笑,打竇建德這事兒還真不是計劃的,不過正好碰上宋正本,讓他想起了竇建德在樂壽稱王的故事。
正如他分析的那樣,這種情況下要是不打一下子,簡直都對不起竇建德的野心和粗心。
「走吧,咱們去看看宋正本吧,這個人有些才幹,要是就這麼死了還是怪可惜的。」
宋正本原來是饒陽縣縣令,一介寒門能夠得到縣令的職務,已經是很厲害了。
歷史上他為竇建德發展可是出了汗馬功勞,可惜的是他的直諫卻惹惱了竇建德,最後被砍了腦袋。
他想藉助平民無賴改變寒門與士族之間的矛盾,這本身就是緣木求魚。
秦瓊搖了搖頭,「反正他也跑不了,等回來再見他也不遲,少帥連日奔波,還是早點休息吧。」
「這個宋正本,要是用好了,明天咱們就可以事半功倍了。」張恪打了個呵欠,「再辛苦一下吧。」
三個人來到關押宋正本的地方,屋子裡生著火,倒是凍不著這位宋縣令。
吐過血以後,他已經清醒多了,只是精神萎靡不振,像是掉了魂一樣。
看到張恪進來,倒是有些謙卑地站了起來,只是臉上仍是冷冷的。
張恪坐到火盆邊上,張開手來烤著,忍不住打了個呵欠,他實在是太累了。
宋正本扭頭看了他一眼,突然閃出嘲諷的神色,「你已經累到極點了,就你這樣明天也敢去攻打樂壽?」
「宋正本,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累嗎?」張恪晃了晃脖子,聽到嘎吱嘎吱的聲音,確實是太累了。
「為什麼?為了名,為了利,為了討好皇上罷了。」宋正本露出看熱鬧的神態來,「你這樣的人還能為了什麼?」
張恪搖搖頭,「我是為這四十萬人不至於再成盜賊,為了他們能夠活著,要不然根本用不著這麼辛苦。
我從江都趕到這裡,只用了四天,你能想像嗎?
要是我不來,明天,也許後天,這四十萬人就會成鳥獸散,大部分人會重新投到竇建德那裡。
然後我帶著精兵強將,把他們全部殺死,到那時,拿著人頭領賞,我一定可以得到朝廷的獎賞。
可是我實在不想這樣,連年紛爭,死的人已經太多了,不能再死了。
為了他們能活著,我真的快要累死了。
可是你在笑,在嘲笑我,笑我是為了升官發財。」
宋正本的笑容僵在臉上,麵皮不由自主地跳動著,似乎在考慮應該做出一個什麼樣的表情來。
張恪回頭看著他,「我告訴你一個事情,後天是臘月二十八,是我的生日,十六歲生日。
要不是為了不讓這些人白白死去,我不會這麼拼命跑回來的。」
宋正本再次石化,眼前的少年雖然年輕,但是竟然還不滿十六歲嗎?皇上難道瞎了,竟然會把大河行軍元帥交給一個不滿十六歲的少年?
「你當縣令的時候有沒有聽說,格謙手下有個人叫高開道,他在進攻濟北郡盧縣的時候被我俘虜了,現在他是我的手下。
我已經讓人通知他趕到這邊來,他是真正的反賊出身的人,但是能夠幡然醒悟,又願意為我做事,我就給他這個機會。
你也一樣,只要你回頭,我就給你兜著,但是僅限於今天晚上。
你也清楚,過了明天,我打下了七里井,你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
雖然你滿腹才華,但是說實話,大隋朝像你這樣的寒門子弟有很多。
遠的不說,光是信都郡,受教於劉炫劉焯兩位大師的人有很多,恐怕都不次於你吧?
宋正本,我現在困得要命,可是還是堅持著來到這裡,因為我覺著你冤枉,委曲,想著給同為寒門子弟一個機會。」
張恪站了起來,身子晃了兩晃,終於是站穩了腳步,「我不是求你,也不是可憐你,只是覺著一個寒門學子不容易。
你要是懂我自然是懂,要是不懂那就是對牛彈琴了。
好了,我言盡於此,你速速給我一個答覆,我真的想地去睡覺了。」
張恪盯著宋正本,努力地睜著眼睛,可是眼皮卻不由自主地往一起粘。
宋正本看著眼前還差兩天才十六歲的少年,想想自己這個冬天的遭遇,再想想竇建德與自己的交往,百感交集卻無可訴說。
竇建德就是個農民,雖然是個豪爽的農民,也註定不能成大事。
可是張恪不一樣,張家本來就是寒門,要不然以張須陀這麼多年的赫赫戰功,不至於到老了才混了個郡守出來。
所謂惺惺相惜,不外於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