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魏刀兒卻睡不著。
他在琢磨,這次聽李淵的出兵河間到底對不對。
其實不管怎麼說,他已經賺到了,清苑城裡他的繳獲也是非常豐富的,而且也趁機擴充了力量。
所謂人員不足,不過是知道尉遲恭擴兵到六萬之後的一個正常反應而已,他不能讓手下的兵馬過多,否則容易起不臣之心。
以前他沒有想過這種事情,大家都是兄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干就是了。
可是自從他學著竇建德自稱魏王以來,他開始琢磨這些起這些事情來。
宋金剛幾乎就是半公開的獨立,要是尉遲恭再這樣的話,他這個魏王也就沒有什麼意思了。
他可不想學竇建德,對高開道一片真心,現在高開道自占恆山郡,幾乎完全獨立於竇建德的體系之外,現在兩人已經是平起平坐了。
魏刀兒心裡明白,抽調了尉遲恭兩萬人馬,他心裡肯定不舒服。
但這種事情是必須要做的,否則讓他坐大了,肯定就會有異心的。
好不容易打下一片天地,魏刀兒可不想給他人做嫁衣。
這次河北之戰,關鍵在於河間府,只要能拿下河間府,幾乎就可以算是大勝了。
河間的位置他心裡清楚,比起上谷郡不知強了多少倍。
出了上谷郡之後,他順利地拿下了清苑和莫縣,招兵買馬,實力大增,卻沒想到眼前出了高陽這麼個硬骨頭。
按照計劃,高陽本不該如此啊,難道是這裡面出了什麼差錯?
魏刀兒心中一驚,難道是張恪的誘敵深入之計?
想一想他又放棄了,現在張恪身在關中,河北正是空虛的時候,就算是他想誘敵深入,他就不怕扎進去拔不出來了?
唯一讓他疑惑的是高陽怎麼會如此難辦?白天甚至狠辣到用火燒。這個跟說好的不一樣啊,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想得頭疼也想不出個結果,魏刀兒伸手拿過酒壺狠喝了一氣,最近他晚上時常睡不著,總要靠喝點老酒才行。
剛剛放下酒壺,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有護衛在門外小聲報告,「大王,抓到一名奸細,特來向你稟報。」
媽的,抓到個奸細也要送給我,是不是想把我給累死啊?魏刀兒心中暗罵,卻沒有說話。
「大王,這人說有重要事情向你稟報,他是高陽城裡出來的,帶來了重要情報。」護衛小聲說道。
聽說是高陽城裡來的,魏刀兒這才有了一點精神,「好吧,帶他進來。」
說著話從床上翻身坐起來,酒勁兒有一點上頭,開始有些犯困了。
護衛們一擁而入,把大帳里的蠟燭點上,整間帳篷里亮堂起來。
魏刀兒從後面慢慢走到前面的案桌後面坐好,一臉陰沉地問道,「什麼人?」
那人四下看看,想讓魏刀兒把人都撤走。
魏刀兒呵呵一笑,「這些都是我的好兄弟,心腹之人,沒有什麼好瞞著他們的。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沒事就給我拉出去砍了。」
那人嚇了一跳,急忙磕了幾個頭,「回大王,是我們家縣太爺派我來的,有要事稟報啊。」
「縣太爺?你娘的,當初是怎麼說的?不是說到了就交城嗎?分明就是在騙本王!」
魏刀兒一聽怒了,「來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那人嚇得連連磕頭不已,「大王冤枉啊,不是我們家老爺不交城啊,只是城裡來了個白衣余善行,他帶著人馬呢,他死扛著不讓交城,我們老爺也沒有辦法啊。」
魏刀兒愣了一下,白衣余善行啊?要是他在高陽城裡,那還真的不好說了。
這個人在河北,那可是臭名遠揚啊,心狠手辣,要是真的是他在高陽,事情就麻煩了。
「大王,余善行來了,就住到了縣衙里,不過他住在東廂。
從他來了以後,我們老爺就一直派人盯著他,看有沒有可趁之機。
今天晚上三更天之後,他的一個心腹護衛從他屋裡出來之後,換了一身夜行衣,叫開府衙的門說要出去溜躂一下。
這大半夜的,外面黑燈瞎火的,他去溜躂個屁啊,我們守門的兄弟假意應承下來,然後趁他不備直接把他捂上嘴給拿下了。」
這人越說越鄉俗,不過魏刀兒卻越聽越有趣,彷佛是聽人說書一樣,「你們發現什麼了?」
「回大王,我們搜他的身,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現,後來把衣服撕開也沒有發現夾層,最後還是我們老爺有經驗,讓把他的頭髮散開,這才在頭髮裡面發現了兩封書信。」
那人連說帶比劃,說得口沫亂飛,魏刀兒聽得十分起勁,「書信?給誰的?」
「回大王,我們老爺斗膽就看了一眼,真的只看了一眼,就讓小的立即連夜出城,我瞅個空當,在兄弟們的掩護下,縋城而下,急忙來給大王送信來了。」
那人說著,撕開衣服夾層,人中取出了兩封信,雙手捧到了頭頂。
魏刀兒一揮手,護衛上前接過書信送到了魏刀兒面前。
接過書信,魏刀兒小心地拿小刀裁開,展信一看,眼睛不同地一瞪,心裡咯噔一聲。
這信竟然是寫給尉遲恭的,內容倒是平常,普通的問候信罷了,只是落款卻是魏刀兒萬萬沒有想到的,竟然是張恪。
這是張恪寫給尉遲恭的信,而且看樣子似乎寫了有些時間了。
魏刀兒又仔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字裡行間,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兩個老朋友一樣隨便說說話,看不出什麼暗語來。
「哼,這不過是張恪的離間之計,想要破壞我和老黑之間的情份罷了。」魏刀兒心中勸誡自己,隨手又拿起了另一封信。
一看之下不由地愣了,信上竟然被一道道墨汁塗黑了,除了開頭結尾幾句話跟上一封信一樣之外,其他的竟然什麼也看不到了。
這是什麼意思?魏刀兒拿著信對著燭光仔細察看,卻什麼也看不出來,這似乎就是一封寫錯了被隨便塗掉了的信。
可是這麼一封廢信,為什麼要安排人連夜送給尉遲恭?而且是跟一封完整無損的信一起送出去的?
魏刀兒看著眼前的兩封信,心頭疑雲越聚越多,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