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河,前幾天還是半里寬,可是現在卻只有一丈寬,這意味著什麼?
尉遲恭的後背上刷地出了一身冷汗,顧不得再與老者多說什麼,飛快地跑出去,「停下,大家快停下,立即派人向上游檢視,立即另擇地方安營,快!」
大家一時有些不明所以,遲東林跑過來,「將軍,發生什麼事了?大營都扎了一半了,為什麼要另選地方?」
「來不及解釋了,快點讓大家動手,立即向山坡上轉移。」尉遲恭現在心急如焚,哪裡還有功夫跟遲東林囉唆,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大家脫離險境。
看到遲東林還在發傻,尉遲恭一指面前的那條河,「這條河應該是被人從上游截流了,你現在明白了?」
一聽說上游被人截流了,遲東林猛地清醒過來。
要是上游被人截流,等到半夜把水放下來,那他們這一營人可就玩完了,根本連逃都來不及。
「兄弟們,快點動手,把營寨搬到山坡上去,這裡不安全!」
遲東林想明白了以後,立即轉身沖在著正在發愣計程車兵們吼上了,同時拳打腳踢地讓所有人立即動起來,把所有的輜重糧草轉移到高處。
所有人很快就明白了他們身處的險境,大家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很多,七手八腳地把已經扎了一半的營寨拆下來,轉移到了山坡上重新紮好。
這時太陽早已下山了,此前派到上游去檢視情況的探馬趕了回來,在距離此地十里遠的一處山窪里,果然有人用沙包將河流截斷了,已經藉著山勢堵了好大一片河水。
「將軍,要是此時有人將沙包挪開,那我們剛才的營塞就全泡在水裡了。」探馬心有餘悸地看看剛才營寨的位置。
尉遲恭苦笑一聲,這哪裡是泡啊,一定會是沖啊,一萬多人馬被水一衝,能剩下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這是誰設下的絕戶計,竟然想要置他們於死地。
可惜啊,他們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竟然會有人前來告密,現在就算是他們掘壩放水,尉遲恭也不怕了。
尉遲恭這時才想起來,剛才光著急轉移了,似乎還沒有好好謝謝那位白衣老者,急忙滿營里找人,卻早就沒有人影了。
也許這位白衣老者是位隱世者,不願意看到尉遲恭他們這麼多人死在這裡才出言示警的吧?
尉遲恭誠心誠意地跪下來,沖著身後的大山磕了三個頭,既然不知道老者是誰,就讓這青山代他接受這份謝意吧。
雖然多忙活了半天,但是所有人都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竟然沒有人有什麼怨言,大家一起跟在尉遲恭身後給青山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以後,尉遲恭轉身看向大家,「兄弟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得天神庇佑,竟然能在這樣的死局中脫身,實在是有福之人。
今天晚上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鼓作氣趕到束城,定成馬到成功!」
這時營外的哨兵匆匆跑了進來,一直來到尉遲恭面前,恭敬地把一個白信封交到了尉遲恭手中,「將軍,剛才一位白衣老者來到營外,讓我把這個信封交給將軍。」
尉遲恭一聽激動壞了,一把抓住哨兵,「白衣老者?他在哪裡?還在營外嗎?為什麼不把他請進來?」
兩臂被尉遲恭抓住,像是兩把鉗子鉗住一樣,哨兵疼的叫出聲來,這才驚醒了尉遲恭。
他急忙鬆開手,哨兵疼得差點暈了過去,兩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剛才尉遲恭那一抓,已經把他抓脫臼了。
尉遲恭急忙扶住他,顧不得為他治療,急著問道,「那老者在哪裡?」
「回將軍,他已經走了,留了這封信給你。」哨兵現在是欲哭無淚,這是招誰惹誰了,不過是送封信怎麼給弄掉胳膊了?
這時劉峰跑了過來,看到哨兵的樣子,急忙上前一扯一推,幫他把胳膊復原了,「好了,你仔細說說白衣老者的情況。」
哨兵很好奇地活動著胳膊,除了略有些不適,已經完全不疼了,聽取劉峰問起,急忙回報,「我在最外圍值勤,有一位白衣老者走過來,笑著遞給我一個信封,讓我交給將軍。
我請他有事進營跟將軍面議,他卻擺擺手,什麼也不說,轉說向著南面走了。」
向南面走了?所有人都傻眼了,急忙向南面看去,只見灰濛濛的夜色里,河南岸果然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離去。
尉遲恭拍拍哨兵的肩膀,「對不住了兄弟,剛才是我太激動了。東林你安排人替他一下,讓他好好休息。」
說完之後,拿著信轉身進了自己的帳篷,燈光下面,信封上的六個核桃大小的毛筆字似乎有些眼熟,「尉遲將軍親啟。」
他心中一動,找出小刀來裁開白信封,裡面果然有一頁信紙,輕輕開啟來,上面果然有三個大字,「第二舍。」
尉遲恭翻了一下,迅速找出昨天晚上他收到邢善留給他的那封信,兩封信一模一樣,只是信紙上有一個字不同罷了。
昨天是第一舍,今天是第二舍,難道明天還有第三舍?
尉遲恭心裡輕聲嘟囔著,三舍,三舍,退兵三舍?!
當退兵三舍這個詞在他心裡出現的時候,他直接愣住了,就像是泥塑的一樣。
「他日若真的戰場上相見,敬德但請放心施展即可,張恪必效古人退兵三舍以待之。」
那個滿臉微笑的少年,曾經在戰場上這樣向他承諾。
尉遲恭看看手中的兩封信,不由地啞然失笑。
張恪顯然不在河北,可是他的手下,卻忠實地履行了他的承諾,要對他「退兵三舍」了。
自高陽城開始,每一舍三十里,張恪的手下都布置了要命的殺著,可是卻都主動地放過了他,這就是退兵三舍,這份人情,尉遲恭想不要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