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那一夜沒怎麼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破天荒地推掉了新聞社的早會，抱著幾本書，鬼使神差地繞到了南操場邊緣的林蔭道旁。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來，只是想親眼看看蘇哲，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軍訓第四天，南操場。
今天的太陽依舊毒辣。
外語系的方陣在草坪上拉開了寬闊的間距。
夏雪松站在隊伍正前方，臉色有些複雜。
前三天，從四千米越野到四百米障礙，再到昨天的雷射模擬射擊，蘇哲一個人把軍訓基地的記錄屠了個遍。
現在外語系這幫男生看蘇哲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尊活著的戰神。
柴君昊和宋子民更是把胸脯挺得老高，仿佛破紀錄的是他們自己。
相比之下，他這個正牌教官站在前面，威嚴感被削弱了一大半。
夏雪松是個純粹的軍人，慕強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並不嫉妒蘇哲，但他非常好奇。
一個大二的外語系學生，怎麼可能擁有那種深不見底的體能和恐怖的肌肉記憶？
「今天，教擒拿格鬥！」夏雪松雙手背在身後，聲音洪亮，「在戰場上，子彈打光了，拼的就是拳腳！軍體拳不是花架子，每一招都是為了制敵！」
隊伍里安靜聽著，但不少男生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最後一排飄。
蘇哲站在隊伍邊緣，雙手自然下垂，眼神放空。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懶洋洋的狀態，仿佛夏雪松講的東西對他來說只是一陣催眠的微風。
夏雪松注意到了蘇哲的狀態，心裡的勝負欲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要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把場子找回來。
他在一線野戰部隊，就是靠著一擊必殺的格鬥術拿過全軍區比武名次的。
他決定殺雞儆猴，順便探探蘇哲的底。
「光說沒用，得有人配合演示。」夏雪松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在隊伍里踱步。
他徑直穿過前排，走向隊伍後方。
柴君昊看著教官走過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夏雪松在蘇哲側前方一米的位置停下腳步。
他沒有點名，沒有打報告，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提前鎖定蘇哲。
毫無徵兆地。
夏雪鬆動了。
他右腳猛地蹬地，草皮被軍靴碾出一個深坑。
腰腹核心瞬間爆發，整個人借著扭轉的力量，一記勢大力沉的低掃腿撕裂空氣，帶著沉悶的風聲直奔蘇哲的下盤！
快！准！狠！
這是實打實的軍用格鬥技。
夏雪松的本意不是要傷人，他算準了距離和力道。
以蘇哲前幾天展現出的反應速度，這一下絕對能逼蘇哲後退防守。
只要蘇哲一退，他就能順勢接上擒拿動作，將其按倒制服，完美展現教官的壓制力。
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用對付正常人的邏輯，去試探一個剛從絞肉機戰場上下來的僱傭兵。
蘇哲的大腦根本沒有參與思考。
身體的肌肉記憶，在聽到風聲的那一瞬間，自動接管了最高控制權。
在巴赫穆特的戰壕里，面對突如其來的近身襲擊，後退就等於把命交給死神。
蘇哲不僅沒退，反而猛地往前踏出半步！
他的右腿在零點一秒內提膝。
「砰！」
一聲悶響在操場上炸開。
夏雪松感覺自己這一記掃腿，根本不是踢在人的肉體上，而是狠狠掄在了一根實心的鋼管上！劇烈的震痛順著小腿骨直衝大腦。
沒等夏雪松從劇痛中反應過來，蘇哲的反擊到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致命的物理破壞。
蘇哲提膝硬擋的同時，左手如同鐵鉗般探出，一把扣住夏雪松的肩膀往下猛壓，右腿順勢一記低位勾踢，精準地切中夏雪松支撐腿的膝蓋後窩。
失去平衡的瞬間，夏雪松一百六十斤的強壯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蘇哲身體一側，借力打力。
「撲通！」
夏雪松被重重地砸在塑膠跑道上，揚起一陣灰塵。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全班同學甚至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看到他們那個凶神惡煞的教官，已經躺在了地上。
蘇哲單膝跪地，死死壓在夏雪松的胸口。
他的左手反剪著夏雪松的胳膊，右手併攏成手刀，停在夏雪松頸動脈大血管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只要再往下切一寸，就能瞬間阻斷大腦供血，造成不可逆的休克甚至死亡。
操場上變得安靜下來。
緊接著，全班同學們發出尖叫。
柴君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宋子民嚇得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連退了好幾步。
被壓在底下的夏雪松，臉色漲得通紅。
但他沒有掙扎，也不敢掙扎。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蘇哲的眼神是空的。沒有憤怒，沒有得意，沒有任何活人的情緒波動。
那雙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一具即將失去生命體徵的屍體。
在那一瞬間，夏雪松渾身的汗毛倒豎，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是實質般的殺氣。
這種殺氣，夏雪松只在軍區里那些執行過絕密邊境緝毒任務、手裡真正沾過血的老兵王身上感受到過。
不，蘇哲身上的味道比那些老兵更濃烈！
夏雪松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大張著嘴巴喘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足足過了三秒鐘。
蘇哲空洞的眼神才重新聚焦，理智重新占領高地。
他看著身下滿臉驚恐的夏雪松，又聽著周圍刺耳的尖叫聲。
「抱歉。」
蘇哲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鬆開手，站起身，順手拍了拍迷彩褲上的灰塵。
「條件反射。你沒喊報告。」蘇哲給了一個敷衍的理由。
夏雪松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感覺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聽到蘇哲的話，他苦笑了一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覺得丟面子。
在部隊裡，技不如人被揍趴下是常事。
「好！很好！」夏雪松拍了拍身上的土，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對著全班大聲喊道，「這就是實戰！在敵人攻擊你的時候，不要猶豫！蘇哲同學剛才的防守反擊，堪稱教科書級別！大家鼓掌！」
操場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學生們還沒從剛才那驚悚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柴君昊咽了口唾沫，湊到宋子民耳邊嘀咕：「老三，我怎麼覺得老四剛才那架勢，是真的想把教官的脖子擰斷啊？」
「你別嚇我……」宋子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蘇哲站回隊伍里，懶得理會舍友的嘀咕。
剛才那一下，他其實已經留手了。
如果是在巴赫穆特，夏雪松掃腿的那一瞬間，他的戰術匕首就已經插進對方的眼眶了。
遠處的林蔭道旁。
林若雪站在樹後，手裡緊緊捏著一本書。
距離太遠，她聽不清蘇哲和教官說了什麼。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蘇哲把教官按在地上的那一套動作。
行雲流水，狠辣決絕。
林若雪的心跳有些加快。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情緒，繼續看向操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