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三個今天,誰要是透露半點消息,別怪我心狠手辣。」胡常威丟下一句話,最後一次拍了隨從的臉,轉身朝著小娘子走去。
他在試探,若是那小娘子想要乘機逃跑,那今天的事,就成了。
幾兄弟輪流享用一番,再找個山洞扔下去,用不了幾日就會被野獸啃食殆盡。神不知鬼不覺。
只是......若是義父問起。胡常威突然打了個寒顫,又強忍了下來,他們幾個弟兄不說,沒人會知道。
胡常威心下安定了幾分,腦子卻還是忍不住想,萬一東窗事發後,義父懲處他的情景。
這娘子,雖是青樓女子,卻非同一般。若不是此處決計不會有人,那娘子又天香國色。在城裡,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作此構想。
「小娘子,官人來了......」他笑得很大聲,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這麼笑過。那時候,他的手在抖,嘴裡笑個不停。
笑聲可以壯膽。三個隨從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猶豫,紛紛圍了上來。這些年來跟著胡常威,雖不算吃香喝辣,但在街市里,沒幾個人敢惹他們。
他們很清楚,胡常威靠的是義父。他們靠的,是胡常威。胡常威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他們都圍著娘子,時機來了。見三郎低頭看了一眼黑鐵尺,上面有幾條蛇,其中有一條順著他的手臂爬上來了。
他沒去管,只是緩緩站起身來,壓著步子往前摸去。
剛走了一步,突然一股巨力從黑鐵尺上傳來,拽著他往前撲,那些蛇猛地受了驚嚇紛紛揚起頭四處亂舞。
毫無徵兆,他手臂上的那條蛇,朝著他的手腕狠狠咬下,然後爬回了黑鐵尺上。
「死定了,這蛇毒無藥可救。」見三郎心如死灰,若是能救這娘子,也算功德一件。他快速躍出,往前猛衝而去。
「什麼人!」胡常威聽著腳步聲猛然轉臉看來。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見三郎?」
胡常威出於本能大喝一聲,他實在想不到,他一直跟蹤的目標,不知何時隱藏,卻在這時衝出來。
話音未落,黑鐵尺已結結實實砸在一個隨從後背,那隨從頓時吐出一口鮮血,哼也沒哼一聲,直接朝前栽倒。
其他兩個隨從怔住了,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胡常威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這個只會捉蛇的廢物竟敢出手傷人。
「給我殺了這小子!」胡常威咬著牙大喊一聲。他一隻手死死抓住那娘子的胳膊。「不管義父如何在意,他傷了我們兄弟,就得死!」
可就在他抓住那娘子的瞬間,那條胳膊抖個不停。他狂亂起來,臉上的表情也瞬間狠戾,又混入了幾分淫蕩。像是得了癔症。
此話一出,二人頓時紅了眼,心下顧慮也徹底打消。無論怎樣,他們的兄弟就是被這個人打倒了,死活不知。
二人平日裡早就默契無比,頓時一左一右快步朝前奔出,圍攻見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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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三郎手裡的鐵尺突然動了,一股巨力在死命拽他。鐵尺越來越燙,上面的蛇也紛紛爬到了他胳膊上。
他終於握持不住,鐵尺脫手飛出,立在地上微微顫動。從小到大隨身帶著的物件,一時脫手,整個人頓時軟得站不住腳。
兩根哨棒如風襲來,他側身閃過一棍,第二棍卻招架不及,身上結實挨了一棍。
來不及細想,他直接兩手抓起身上的蛇,朝著兩個隨從扔了出去。
腳下卻往黑鐵尺的方向奔去。步伐踉蹌,手腕傷口還在。
十幾條蛇,朝兩隨從扔去,蛇在空中扭動著落在隨從身上。
「蛇!蛇!」兩個隨從同時驚呼起來,他們一時手舞足蹈著脫衣服,撲倒在地打起滾來,想要把還附著在身上的蛇壓死。他們自身難保已顧不上見三郎。
見三郎面前,無人阻攔,他如魚入大海,快步奔到胡常威面前,手中鐵尺狠狠劈下,沒有一絲猶豫。若只是他想劈,也不會這麼快,這麼重。
他感覺到了,鐵尺,也想劈。
胡常威舉棒來打,卻不想,「咯吱」一聲,哨棒竟齊齊斷成兩截,切口平整,就算是軍營里將校的佩刀,也不見得能有這般威力。
他的表情凝固了,念頭定格在了最暢快的時候,因為黑鐵尺,已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他看到了,那小娘子狠狠甩了一下手。就像是在拿什麼東西砸了下去。和他拿著鐵尺砸下去的手完全同步。
兩個打滾的隨從,身上的蛇有的被壓死的,有的耐不住人體重壓,終於爬走了。
他們看見了,見三郎拿著手裡的鐵尺,砸爛了胡常威的腦袋。
「這......」兩個隨從齊齊怔住了,他們想過有一天置辦宅子,想過孝敬老娘,想過被胡常威下手殺了。
卻做夢也沒想到,胡常威會比他們先死,還是活生生地死在了他們的眼前。
見三郎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半個身子,心下卻無比暢快,他還在一下下地砸著。
那娘子的手,卻早就停住了。
胡常威腦袋已經沒了。半具癱軟的屍體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黑鐵尺卻很乾淨,上面沒有一絲血跡。
「眼前怎地紅了?」見三郎還在砸著,眼前一片血紅,似是著了魔。
他看到娘正在一片黑暗裡招手,卻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那裡太黑了,娘身上穿著也有些奇怪,看上去只是虛幻泡影。
「鐵尺長了!速度這般快!」他看見了每砸一次,鐵尺就長一分。那速度他每日就是捕百十條蛇也比不上。
他想殺了胡常威不假。但他不知道黑鐵尺竟有這般威力。他似乎不想停下來,鐵尺也不想。
此刻,他眼下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讓這鐵尺長夠三尺,若真如給他鐵尺的那人所說。就能真的見到爹娘了。
手中鐵尺不停,耳中突然一個聲音,那聲音聽著很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是那娘子在說話:「我姓陳,是春霄樓的。」
「春霄樓!就在我家對面,那可是東京城最大的青樓......」見三郎心下一驚,卻沒說話。
娘子瞥了一眼兩個隨從,隨從正在打著手勢,悄悄招呼馬匹過去。
「那毒蛇你自然認得,不救治會死的。」陳娘子盯著他的手腕傷口,走到那具屍體前,表情沒什麼變化。這血腥的殘骸似乎竟沒能引起她的一絲波瀾。
她就那樣站著,等著。
「這蛇毒無解。」見三郎手上突然停了下來,他心下吊著的一口氣突然鬆了,再也對殘骸頓時沒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