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低頭便要往回走,宋書文拉住她,「玉兒,他是誰?」
宋書文完全沒想到,這個相貌奇醜的瘸子竟敢打玉兒,張口便罵,抬手便打,玉兒這是過著怎樣的生活,他心如刀絞。
玉兒低著頭神情麻木,「少爺,你回來了就好,你走吧!他是我男人。」
玉兒這句話看似平淡的說出來,對於宋書文而言猶如晴天霹靂一般,他僵直的站在原地,呆立著一動不動。
那瘸子抬手用拐杖一下一下杵著宋書文胸口,「你還不快滾,沒聽見她說的話嗎?」
宋書文由初時的木然,到漸漸被瘸子杵的怒不可遏,他心裡恨到了極點,他恨命運對玉兒的不公讓玉兒淪落至此,他恨自己家遭巨變,他更恨眼前這個瘸子。
只見他額頭青筋暴露,雙目圓睜,左手抓住戳在胸口拐杖往懷裡一帶,瘸子被他帶了個趔趄撲向他,他右手順勢抓住瘸子前襟,隨手一舉,瘸子便被他提起來,雙腳離地一通亂蹬。
宋書文怒極,聲如寒冰刺骨,「信不信我摔死你?」
瘸子被宋書文冰冷的神情和凌厲的目光所攝,無賴一般驚恐的喊叫:「你要殺人嗎?快放我下來,不然我就報官啦。」
「少爺,你放過他吧,他是我男人。」玉兒的一句話,將宋書文的一腔怒火澆熄,淋至冰點。
他將這個舉在手中恨不得生吞活剝,大卸八塊的男人摔在地上,瘸子吃痛大喊一聲,「哎喲喲」。
瘸子躺在地上雖不敢再作聲,但仍撇著大嘴,睨視著他。
宋書文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和玉兒說,有滿心的疑問想要詢問,怎奈當著這個玉兒稱為男人的醜陋的瘸子,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他無奈的走了,只留下孤單的背影。
玉兒面無表情,攙扶起倒在地上的瘸子,將一旁的拐杖遞到瘸子手中,瘸子拄上拐杖一甩玉兒的手,惡狠狠的說:「滾開,你這個小賤人。他是哪裡來的混帳,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風,你等著,老子讓他沒有好果子吃。」
千一諾跟在宋書文身後,躲在一戶人家的院門側,將剛才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她不知道這個額頭有疤痕的女人和瘸子是誰,也不知道宋書文為什麼離開。
她再次跟上宋書文時,剛好走到瘸子身邊,聽到瘸子口中在不乾不淨的說著宋書文,掄圓手臂便給了瘸子一記耳光,聲音清脆響亮,力道著實不輕,打得瘸子口鼻流血,愣愣的看著這個打他的少女,少女的氣勢讓他不敢直視。
千一諾對瘸子氣哼哼的瞪著眼,「嘴巴放乾淨些。」說罷便追著宋書文而去。
宋書文曾經想像過千萬次,如果還能和玉兒再相逢時的情景,卻從沒想過會是這樣,是這般的不堪,他的心碎成片片。
他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遊走,見到路邊一個酒館便走了進去,要了五斤燒酒,他想要把自己灌醉,他想要忘記這一切,很快五斤燒酒下肚,他感到天旋地轉,神情恍惚,眼神迷離,玉兒的影子在眼前飄忽,他伸手想要抓卻抓不到,他使勁眨眨眼,看到現實中的自己置身在一個酒館內,他感到胸中氣悶難舒,他喚了聲,「店家,取筆墨來。」
店家慌忙取來筆墨,宋書文揮毫在牆壁上寫下:一朝分別天涯遠,幾許眷戀幾許愁,相思入心盼餘生,重逢茫茫兩不知。
宋書文寫罷卻覺得這首詩道不盡他的離愁別緒,抒發不出他和玉兒重逢後的悲戚,他用力將筆擲在牆上,「啪」的一聲,筆頭墨汁綻開在雪白的牆壁上,如一朵碩大的梅花,掩蓋住詩中的幾個字,他腳步踉蹌,跌跌撞撞衝出了酒館,來在街上。
他步態蹣跚左搖右晃,「嘭」的一下撞在經過的一頂轎子上,轎子一歪險險從四名轎伕肩頭滑落,轎中一個女子「哎呀」一聲驚呼,跟在轎子旁邊的一名丫鬟怒叱,「哪裡來的野小子,我家小姐的轎子也敢衝撞?」
宋書文毫不在意,充耳不聞那名丫鬟的怒叱,繼續跌跌撞撞前行,腳下一個趔趄撲倒在地上,爬起來繼續又往前走。
轎中女子挑開轎簾看了看,吩咐丫鬟,「秀琴,算了,做什麼和個醉漢一般見識。」
四名轎伕穩住腳步再次前行,經過宋書文身旁時,轎中女子還未放下轎簾,她見醉漢是個面龐俊朗卻一臉悲容的公子,尤其一雙眼睛竟生的那般漂亮,他目光因醉酒有些呆滯,眼神充滿憂鬱,她從未見過如此俊逸的公子,不知為何竟覺心中一動。
這時轎子剛經過宋書文身側,見他又再次撲倒在地,女子吩咐一聲,「落轎。」
轎伕將轎子停在宋書文身旁,女子輕聲吩咐,「將他抬上來。」
丫鬟似覺不妥,剛叫了聲,「小姐……」便止住了後邊要說的話,她知道大小姐一貫說一不二,急忙吩咐轎伕,將趴在路邊的宋書文抬上了轎子。
轎內還算寬敞,宋書文被女子攙扶住臂膀勉強坐住,他雙眉緊鎖,眼神迷濛,女子聞到他的一身酒氣,騰出一隻手用香帕輕掩住口鼻,對丫鬟吩咐,「走後門進府。」
轎子左兜右轉行了好久,最終停了下來。
女子和丫鬟一起攙扶著宋書文走下轎子,丫鬟臨行時不忘回頭對轎伕低語:「若敢出去胡言亂語,小心你們的腦袋。」
拾階而上進入一個房間,房間乃是女子閨房,屋內香氣瀰漫,左邊有個四扇屏風隔開,右邊是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鏤空的雕花窗透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窗上掛著紫色薄紗,屏風後是張流蘇粉帳的大床,床頭是一座玳瑁彩貝鑲嵌的梳妝檯,上面擺著一面菱花銅鏡和大紅漆雕梅花的首飾盒甚是華美。
女子和丫鬟攙扶著宋書文進入房間,將其放倒在床上,女子鋪開錦被給他蓋好,剛要轉身離開,宋書文從被子裡伸出手,一把拉住女子的手,口中喃喃呼喚著,「玉兒,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