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無意再和他多說,輕飄飄刺出一劍,這是清風劍法中一招「天地之間」,招如其名,一柄劍忽上忽下,仿若在天地之間遊蕩。
萬興眼見寶劍向自己刺來,劍勢柔中帶剛飄忽不定,正思慮該如何破解,劍尖已直指面門,他急忙揮虎頭金刀向上磕架,意欲崩開來劍。
然而,恰在此時卻突見寒光一閃,劍鋒翻轉向他前胸划過,他不知道這一劍的後手招式,名為「白駒過隙」。
安逸手中寶劍的劍鋒,恰如白駒過隙般迅捷,變招之快令萬興手中虎頭金刀,根本來不及收回。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急忙含胸收腹拼命將上身後傾,饒是如此,胸前衣衫也被劍鋒削下一片,驚出他一身冷汗,倘若稍有遲疑,他已經身首異處。
雖然劍鋒沒有直接劃傷他肌膚,但內力透過劍身透出的劍氣,也使得他胸間隱隱作痛。
胸前衣衫破碎萬興又驚又怒,盛怒之下他突覺體內幾股真氣急躥遊走,四肢百骸遊走的真氣流轉,匯聚於胸腹間,卻並未向丹田匯聚。
真氣聚攏漸而成磅礴之勢,如火山噴涌似山洪暴發般沖向雙臂,他只覺得雙臂,像是要鼓脹爆裂一般,他這是走火入魔發作時的一種狀態,卻不自知。
安逸劍招連綿不絕,一招比一招快,招招直奔萬興要害。
只見萬興雙眼血紅,似要噴血,右手一刀擋住安逸寶劍,同時左掌拍出,擊向安逸前胸,掌中內力噴涌爆發。
安逸匆忙間伸掌相抗,這一掌萬興有備而發,蓄積了十成功力,且是在走火入魔的狀態下爆發,比之他平日裡十成功力又不知高了多少倍。
而安逸精力都在劍上,萬興變化突然,他毫無防備,伸掌相抗的倉促,僅僅發揮出六、七成功力。
兩掌相擊只聽,「嘭」一聲悶響,兩股雄渾內力撞擊,瞬間將彼此震飛,連旁側屋頂上的瓦片都被氣浪震落,這兩條人影像斷線的風箏,各自向後飄去。
一條人影后背撞牆落地,橫斜著躺在地上,另一條人影在將要落地時一個向後翻轉,又向後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定身形。
橫斜躺在地上的萬興,已經沒了氣息,而堪堪站住的安逸,只覺胸間氣血翻滾,喉頭腥甜,「噗」一口鮮血噴涌而出,他再也站立不穩,身軀一軟就要倒在地上。
他用寶劍拄著地,想要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可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一歪倒了下去。
「安逸——」這時隨著一聲急切的呼喚,一個人影飛撲而至,一雙有力的大手,從背後攙扶住了他,他斜靠在來人有力的臂膀上,「老苗,去看一眼萬興死了沒有?」
來人正是苗羽,那日安逸離開清雅居時,苗羽遠遠跟了上去,怎奈苗羽輕功不及安逸,他又不敢跟的太近怕被發現,所以把安逸給跟丟了,他也不知道安逸是從哪個城門進入的鎮遠府城。
這兩天他一直在偌大的鎮遠府城內四下尋找,卻絲毫沒有發現安逸蹤跡,期間他曾兩次經過和盛樓,其實安逸看到了他,也知道他是來尋自己的,只不過安逸認為他找不到自己就會回去,所以並未現身。
今晚,苗羽仍然在鎮遠府城內,各條大街小巷奔行,尋找著安逸,當他拐到這條大街時,便聽到遠處有兵器相交的打鬥聲,急忙循聲向這邊奔來。
他遠遠見到安逸與萬興對掌,眼見著安逸的身影,像一片飄落的枯葉,他心急如焚提氣飛縱,三兩個起落才趕到安逸身後,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他。
苗羽看著安逸唇角和胸前大片血跡,心如刀絞,滿眼關切,「安逸,你先別管他死活,有我在呢他跑不了,你不用擔心,我馬上去看,你感覺怎麼樣?」
安逸咧嘴一笑,「我沒事,死不了。你,你先去看看他,他內力之深已完全超出我想像……」他這一笑唇齒間都是鮮血,說話時大口喘息。
苗羽扶著他靠坐在牆根,然後走到對面萬興身旁,他凝聚內力於雙掌,雙掌頓時紅如烈火,不問青紅皂白,不論是非對錯,「嘭,嘭」兩掌擊向萬興,萬興屍身被掌力震得來回搖晃。
不管他死沒死,他都要打他,來發泄心頭怒火,他恨萬興,恨他竟將安逸傷得如此之重,他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而此時靠坐在牆根下的安逸,「哇」一聲,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俗話說:寧挨十拳,不受一掌,拳擊表皮,掌擊至里。
他知道自己心脈已經被震碎,只不過是提著一口氣在,他看著苗羽發泄完往回走,知道萬興已然死透,那口氣一泄,壓在喉嚨間那口血,便再也控制不住噴了出來。
苗羽見到安逸再次吐血,他實沒想到以安逸的武功,能受如此重的內傷,眼中不覺淌下淚來,他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飛撲到安逸身邊。
他盤膝坐在安逸身前,伸掌抵住安逸胸口就要為他運功療傷。
安逸有氣無力緩緩搖頭,「老苗,省省力氣吧。」
苗羽已經急了,「你別說話。」
這時遠處街道上響起了紛雜的馬蹄聲,安逸再次勸他,「有官兵趕過來了,你快走。」
苗羽怒極,「讓他們儘管來吧,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安逸已極度虛弱,「老苗,你是想讓我死不瞑目嗎?」
苗羽縮回手掌,「呃,好吧,你再忍一忍,我們先離開這裡。」
安逸張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他本想讓苗羽獨自離開,但是他知道這些話說了也沒用,苗羽不會拋下他不管。
苗羽轉身背起安逸,貼著牆根騰身而起,躍到圍牆上,在房頂屋脊間躥縱跳躍,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苗羽知道安逸傷勢很重,肯定不能直接趕回晴雨樓,所以他要找一處安全的地方,先為其療傷。
他揹著安逸狂奔出城,來到城外荒郊一塊坡地,才把安逸放下來,這裡地勢開闊,身後不遠處是一片密林。
苗羽選擇這裡,是因為這裡視野清晰,周圍若有人靠近能夠及時發現,若遇強敵還可退入身後密林。
安逸伏在苗羽後背,一路上再沒有出現他恍惚時,眼前閃現的那些血戰畫面,他知道萬興已死,那個吳將軍斷然不會為萬興興師動眾,率兵去晴雨樓報仇,沒有官府這個後患介入,晴雨樓就安全了,所以那些畫面才隨之消失,他也可以放心了。
苗羽放下安逸扶他坐下,眼見安逸氣息漸弱,苗羽焦急萬分,「安逸,安逸,你堅持一下,我先為你運功療傷,咱們再回晴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