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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東窗事發

2026-10-22 14:46:12 作者: 一語不語

  城北,崇教坊。

  已經入夜,沈諭這才敲響家門,一個老僕迎他進院子,還給他在井裡打了水,本是讓他洗把臉的,但他一抬手便把水潑在了院子裡。

  「發什麼癲?」妻子沈蘭氏從內院走出來,正好見到沈諭潑水的一幕。

  沈諭臉上因為醉酒而通紅,走過去想一把攬住妻子溫存一下,卻還沒等靠上去,就被沈蘭氏毫不猶豫伸手推開。

  「夫人,咱家要發達了。」沈諭一臉得意笑容,連八字鬍都跳動起來,「先前與咱河間府的幾名同鄉,一同受建昌侯宴請。」

  「這麼晚回來,就是去赴張二侯爺的約?」

  沈蘭氏上下打量丈夫,似乎是想從丈夫身上,找到其跟女人鬼混的端倪。

  沈諭道:「我這就去見老的,別擾我。」

  「你要作甚?」沈蘭氏蹙眉道。

  「你個婦道人家,不懂。」沈諭道,「此番侯爺宴請我們,是有一樁好買賣與我們,宴請之後,還帶吾等幾人去過張府的邸店,裡面一引一引上好的藥材,便出給我們了。一家各出個幾百兩銀子,明日就能把貨給起回來。」

  沈蘭氏面帶慍色道:「這麼大的事,為何不等回來後再做商議?」

  沈諭道:「說你不懂,還不信,這女人掌家最容易敗家,過去幾年,家裡的生意都被你們掌柜頭的娘皮給霍霍了!這次的買賣,不趕緊定下,明日機會可就沒了。我趕緊去找老爺子。」

  沈蘭氏一把拉住丈夫,差點想上手,可能是想到這是夫家,還是在家僕的目視之下,她隨即咬牙道:「需要多少銀子?」

  「四百兩。」沈諭道。

  「家裡何來四百兩銀子?」沈蘭氏道。

  「呵呵。」沈諭笑道,「咱在京的宅邸,還不值個四百兩?本來柜上就有個一百多兩,如果兩個妹妹能順利嫁出去,就有二百兩了。你是不知道,這批藥材成色很好,且還有宮裡的關係,建昌侯跟宮裡掌御藥房的張瑜張公公那是舊交。」

  沈蘭氏道:「張家二國舅既有如此好的買賣,為什麼要把銀子從指頭縫漏給外人?」

  沈諭醉醺醺,湊過去道:「為夫只與你說,你可莫要走漏訊息,聽說是朝中有人參劾,說是外戚張氏一門過多牽扯到宮裡的採辦之事,說他們以權謀私,他們這才把貨轉給我們。不過也不是白轉的,回頭往宮裡送的時候,所賺的銀子,還得分三成給建昌侯。」

  「你確定他們是懷揣好意?」沈蘭氏眉頭緊鎖。

  沈諭道:「我特地打聽過呂掌柜他們,得知這渠道是沒錯的,御藥房最近幾年的藥材採辦,都是這麼送進宮的。那還能有錯?」

  沈蘭氏顯得很擔憂道:「跟宮裡做買賣,一個不慎就容易惹禍上身,這買賣你去推了。就說咱家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來。」

  沈諭怒道:「就算是押了田宅,我也得把這生意做了,這兩年就是眼光短淺,未曾跟張家兩位國舅做買賣,你看看人家混得風生水起,就咱家日暮西山。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攀上權貴,莫說這買賣是穩賺不賠,哪怕就是賠本賺吆喝,只要能獲得張氏一門的青睞,也值得。」

  「你……」

  「讓開!」沈諭難得硬氣一回,怒氣沖沖道,「我得進去找老爺子,到手的銀子,我怎麼也不會讓其從手指頭縫漏了!」

  ……

  ……

  天蒙蒙亮時。

  朱祐樘還在安睡,而張皇后也早先一步回了坤寧宮。

  

  這一夜宮裡有很多人都是徹夜未眠。

  朱厚照只守在干清宮外殿,後半夜已經躺在椅子上睡著,直到天亮時,衣服被他踢在地上,劉瑾過去,把衣服給蓋上。

  「劉伴伴,你沒看到我在出汗嗎?我熱啊。」朱厚照道。

  劉瑾道:「這還只是五月天,清早風有些涼,再說殿門還開著……」

  朱厚照沒好氣道:「我內心燥熱不行嗎?御藥房那邊的人,還沒結果嗎?」

  劉瑾往外看了看,回頭道:「還沒有。」

  「他們怎麼做事的?」朱厚照近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正要往外走,卻見不遠處已有一隊人過來。

  為首的正是去查辦此事的戴義,身後還跟著李榮、蕭敬、王岳三個司禮監太監,以及御馬監太監寧瑾、錦衣衛北鎮撫使徐宏,後面還有一隊錦衣衛,似乎是抬著什麼東西。


  而在最後,還跟著個滿臉土灰之色,雖沒被押著走,卻是步履沉重的右通政使、掌太醫院事施欽。

  等人進來後,朱厚照走上去道:「查出來了嗎?」

  戴義道:「太子稍安勿躁,請容奴婢進去跟陛下通稟。」

  「父皇還在睡呢。跟本宮說也一樣。」朱厚照道。

  戴義臉色有些難看。

  你個太子,還真把自己當監國了?

  「戴公公,陛下讓您進去。」便在此時,馮青從內殿出來,招呼道。

  戴義隨後跟著馮青往裡面走,朱厚照對劉瑾招招手,意思是讓劉瑾也跟著他一起進去。

  ……

  ……

  干清宮,皇帝寢宮內殿。

  戴義讓人把一個木托盤拿過來,又把一份整理好的冊子,呈遞過去給朱祐樘。

  此時的朱祐樘倚在軟枕上坐著,臉色看上去比昨夜要好很多,大約是病情發作期已經過去,此時的他只是會不時咳嗽。

  在他接過冊子之後,詳細看過上面的整理內容。

  戴義道:「陛下,御藥房內共查出本應在過去汰換的藥材六千多斤,其中有不少還是稀貴之藥,還發現有藥色並不尋常,或是還需勘驗。」

  「假藥就說假藥,還什麼藥色不尋常?」朱厚照在一旁以嘲諷的口吻道。

  朱祐樘問道:「朕的病,有定論了嗎?」

  戴義臉色難看,道:「陛下,這個……」

  「有話直說。」朱祐樘道,「無須遮瞞。」

  戴義先看了看朱厚照和劉瑾,這才俯首道:「施院使跟太醫院的眾太醫,商議了近一晚,認為您的病情雖有幾分惡瘧的徵兆,但或並沒那麼嚴重。仍舊維持熱疾的診斷,另外……再就是風寒入深,或已侵入骨髓。」

  朱祐樘聽完後,臉上並無任何表示。

  朱厚照則以冷嘲熱諷的口吻道:「父皇,這不明擺著的?死不認帳,他們或還有一線生機。若是改了診斷,就是承認之前乃是誤診,一個個都不能饒。」

  朱祐樘道:「傳施欽進來。」

  「是。」戴義抹了一把汗,心想,總算是找當事人來問了。

  這事跟我又沒多大關係,我從中傳話,我容易嗎?

  ……

  ……

  施欽被傳進來。

  一來,施欽便拿出之前張瑜的態度,跪下來就磕頭,不過他沒有去申辯,也沒有痛哭流涕。

  朱祐樘道:「施卿家,朕的病情如何,你透個實底,也好讓朕明瞭。」

  施欽聲音嘶啞道:「回陛下,您龍體有恙,但無大礙,休養幾日,堅持用藥,一定能藥到病除。」

  聽到這裡,朱厚照簡直要抓狂,差點就想拿對付張瑜的那套,上去拳腳相加。

  但他忍住了。

  張瑜怎麼說也是中官,而施欽卻是朝臣。

  朱祐樘也沒著惱,只是很感慨道:「昨日一早,朕還能自己起身,雖然體弱,尚能自行用膳。可今日,不知為何,手腳麻痺,只得靠他人相扶才能起,且已無法久持,這一會,便覺渾身力竭。」

  施欽道:「陛下從昨夜開始,便一直未有用藥。飲水上,也超過了定規。本是熱疾,要忍住不飲,方能緩解病狀。」

  朱厚照道:「施太醫,聽你這意思,是本宮耽誤了父皇的病情?」




  朱厚照怒道:「那太醫院的假藥又是怎麼回事?你不會是想說,也跟你無關吧?」

  施欽急忙道:「御藥房採辦藥材,皆都是由御藥局掌事中官張瑜所負責,臣等並無直接參與的許可權,倒是……太醫劉文泰、高廷和二人,曾參與到藥材的甄別……或是……」

  「哼哼!」朱厚照不屑道,「到現在,都在往外推卸責任是嗎?」

  「把劉文泰和高廷和叫進來。」朱祐樘道。

  戴義提醒道:「陛下,此二人都在文華殿內,未曾被傳召。」

  「叫過來吧。」朱祐樘臉色顯得很疲倦,顯然在病中的他,實在是不想為此廢太多心力,再或者說,兒子已經把他想說的話,基本上都說了。


  ……

  ……

  在劉文泰和高廷和被叫到干清宮時,張皇后也抵達。

  劉文泰見到張皇后,也好像是看到救星一般。

  如果說昨夜,距離東窗事發還有一步,他們這群太醫還有負隅頑抗的勇氣。

  但在被錦衣衛端了御藥房後,他們的老底都被人揭了,此時除了死不承認之外,好像也沒別的辦法,當然……也得把御藥房假藥的黑鍋扣到本來的人身上才可。

  「陛下,臣以多年行醫的經驗擔保,一定沒有診斷錯誤,陛下定不能聽信他人一面之詞。」劉文泰來了之後,情緒顯得很激動,用嚎啕的聲音為自己「申冤」。

  朱祐樘沒說什麼,只斜眼看了看寧瑾,道:「寧伴,被送出宮的人,找到了嗎?」

  「尋到了。」寧瑾道,「除此人外,在御馬房和御用監等處,也有幾人有類似症狀,找了大夫診斷,都說……乃惡瘧之疾。」

  朱祐樘閉上眼,有種聽天由命的無奈,道:「為何會落到朕身上?」

  這麼說,便等於是否認了太醫院的診斷。

  寧瑾道:「或是跟陛下您平時用膳有關,也或因近來宮中蚊蟲增多。也都說,這惡瘧之疾,北方並不常見,可一旦有,也會出現聚集疫發。如今已將與這些人接觸的人,都送到城外隔絕供養。另外對於產自南方的瓜果、膳食等,做了封存銷毀處理,一時不會再作為進貢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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