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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見風使舵

2026-10-22 14:46:14 作者: 一語不語

  奉天門前。

  李東陽還在焦急等候訊息,已到旭日東升時,他自知所肩負的是內閣和外臣的責任,需要搞清楚皇帝的病況,也好對接下來的朝事做統籌安排。

  許久之後,終於得到來回應他的人,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戴義。

  「戴公公。」李東陽拱手行禮,在等戴義將身旁人屏退後,他才出言問詢,「陛下的病情可有好轉?」

  戴義未正面回答,以很平和口吻道:「錦衣衛查了御藥房,查出有問題的藥材數千斤,承德郎太醫院判劉文泰已被下詔獄,陛下重新召了太醫院諸多太醫進去給診治。」

  戴義有意對李東陽提及劉文泰,是因為他知道劉文泰有李東陽的關係。

  在歷史上,劉文泰正是藉助這層關係,最後以「交結內官」的較輕罪名論罪,最後減死發配廣西。

  後來的《武宗實錄》也有記錄:「……時大臣有陰厚文泰者。故不用合和御藥大不敬正條,而比依交結內官律。其後瑜等遂以為解脫之地,識者恨之。」

  這裡所說的陰厚劉文泰的「大臣」,為首的就是李東陽。

  李東陽道:「那……是瘧病嗎?」

  戴義微微搖頭,道:「暫且不好說。李閣老,有些事,不好對你明言,也不可對外張揚。」

  「嗯。」李東陽面色冷峻。

  作為朝中自詡學識最為淵博之人,李東陽自然清楚惡瘧之疾的危險性如何,也明白皇帝很可能已從一個「風寒小疾」,發展成威脅生命的重大疾病,會給大明帶來深遠的影響。

  戴義將走,還囑咐道:「最近幾日,陛下定無法上朝,朝中事多有仰仗。若遇大事,共同商討。」

  言外之意,你是副相,我是內相,咱有什麼事商量著來,可別自作主張。

  「是。」李東陽拱手應一聲,算是接受了一次臨時的攻守同盟合作。

  ……

  ……

  干清宮內,又一輪診療結束。

  皇帝僅留下少數幾人,問詢自己的病況,這次連妻兒都沒被允許旁聽。

  在場除了戴義之外,還有馮青、王文景和寧瑾三人。

  

  戴義做了總結:「……幾位太醫商議後,認為陛下的確是有惡瘧的症狀,但目前看來,沒有更好的用藥方略,他們已在斟酌藥方,再就是叮囑您,不能多飲水。」

  朱祐樘閉上眼,顯得很失望,道:「所以說,張瑜和劉文泰,一早就發現朕可能並非只是普通的熱疾?」

  「這……」戴義臉色很難看。

  皇帝也不愚蠢,一般的風寒,都是要多喝水的,這道理莫說是大夫,就算是普通人也知曉。

  而張瑜和劉文泰一再阻止皇帝多喝水,不正說明,他們知道皇帝的病情不是風寒?

  本來這就已經很糟糕了,但之前太醫院上下眾口一詞為之隱瞞,等於說是把皇帝蒙在鼓裡當猴耍。

  朱祐樘突然又睜開眼,打量著王文景道:「王卿家,你有方子嗎?」

  王文景臉色蒼白道:「回陛下,草民並無良策,還是聽……太醫院之人的商議為好。」

  這會他只想逃避,根本沒有往前沖的勇氣。

  一般的風寒,是個人都會開藥,好不好的也不會有什麼後果……但要是惡瘧,基本上是治不好的病,只能看造化,那他梗著脖子往前沖,純粹是沒事找事。

  朱祐樘道:「這病,好治嗎?」

  這問題太過於尖銳,在場沒一人能回話。

  半晌沒人吱聲。

  最後還是戴義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太醫院會商議診療之事,您放心休息便好。」

  「王文景,你說!」朱祐樘面色變得很嚴厲,連稱呼都改變了。

  王文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俯首道:「陛下,草民不敢隱瞞,此病北方極少,可一旦發生,病死者常有十之六七,實在非人力所為,更需聽天由命。」

  戴義怒道:「王太醫,這是你一個太醫應該說的話?你不會治,會有大把的人出來治!這裡是皇宮,不是市井之間!」

  朱祐樘擺擺手道:「算了,不要為難他人。朕看過太子所獻的冊子,上面有諸多史籍中有關此病的註解,難道這點事,還要對朕藏掖嗎?」


  「陛下。」戴義聽到這裡,眼角已經忍不住在流淚。

  朱祐樘道:「朕到底尚未到不惑之年,還能再挺一挺。你們知曉,那冊子是誰給太子的?」

  戴義一怔,道:「是劉瑾。」

  「那劉瑾又是從何而得?」朱祐樘繼續問詢。

  這下戴義回答不出來了。

  朱祐樘擺擺手道:「朕精神渙散,難以久持,需要再做歇息。你們先退下,等進藥時,再叫醒朕。」

  「是。」

  幾人領命。

  隨即馮青過去扶著朱祐樘躺下來。

  朱祐樘躺下之後,還不忘提醒道:「瘧瘴之病,怎麼說也是瘟病,會禍延他人,未來幾日,朕先住到東暖閣,平常也無須他人過來請安。尤其是太后和太子,讓他們不必進來了。」

  「是。」這次由戴義領命。

  ……

  ……

  等戴義幾人出了干清宮後,見到正在台階上坐著打瞌睡的朱厚照。

  「太子殿下,您該回去歇息了。」戴義關切說道。

  以前戴義對太子也只是禮貌上的客氣,但眼下……卻有一種你說不清道不明的恭維。

  如果皇帝只是風寒,那太子就還只是個蛋,可皇帝要是惡瘧,那太子很可能就要孵化成為大明的君王,再說這次的事完全是由太子所揭發,其展現出來的手段,連皇帝都暗自讚許。

  戴義也是聰明人,當然懂得見風使舵。

  朱厚照回頭看一眼,起身拍拍屁股道:「父皇好些了嗎?我想進去看看。」

  「不可。」戴義道,「陛下說了,眼下很可能是瘧病,那是瘟疫,會禍及他人,您若再有個三長兩短……」

  朱厚照想了想,點頭道:「父皇還是疼我的。那我之前提的,讓劉伴伴提領御藥房的事,跟父皇說了嗎?有他在,我能更放心一些。」

  「這個……陛下未准允。」

  戴義心想,你提過這件事嗎?

  莫說不記得,就算記得,我也不會幫你說!

  這次宮裡的一場大風波,劉瑾可說是始作俑者,我沒把他直接生吞活剝都算客氣的,還讓我給他提請升官?讓他守在皇帝身邊,充當皇帝和太子中間的傳聲筒?

  我謝謝他全家祖宗十八代!

  祝他斷子絕孫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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