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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下革,民更王

2026-10-22 14:46:15 作者: 一語不語

  朱厚照見過戴義,心情也很鬱悶。

  因為自己也沒什麼好主意,只能先回端敬殿休息。

  就算是一天一宿沒怎麼好好休息,此時的他仍舊是精神抖擻。

  「劉伴伴,不是本宮不幫你爭取,實在是……父皇不同意。」朱厚照面對劉瑾時,還帶著幾分歉意。

  劉瑾道:「奴婢已有所料。這掌御藥房事,事關重大,怎會落到奴婢頭上來?」

  朱厚照顯得很感懷,道:「話不能這麼說,是你發現了太醫院那群蛀蟲的陰謀,父皇的病情這才明朗,你還幫我做了那麼多事,我豈能怪你?在這時候,別人都是想著往後躲,而你卻勇往直前,冒著風險去想承擔御藥房的事,我知道,你是為我。」

  「殿下……」劉瑾聽到這裡,也是非常激動。

  大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雄心壯志。

  「你也去休息吧。」朱厚照道,「這兩天你也累了。」

  劉瑾急忙道:「奴婢還不能休息,奴婢要出宮,去見見吾兒。」

  「你兒?你那侄兒是吧?」朱厚照道。

  「是的。」劉瑾道,「事到如今,奴婢不能再隱瞞,有關禱雨、收麥、御藥房的事,都是奴婢那侄兒所提出來,前後兩個冊子,也是他所編撰進獻。」

  朱厚照眼前一亮道:「你是說,之前那個賺錢的冊子,也是他寫的?」

  「正是。」劉瑾低下頭道。

  朱厚照眼神中帶著興奮道:「為何不早說?上次見他,還覺得他平平無奇呢。」

  劉瑾道:「奴婢怕害了他,不想讓他捲入到如此大事中。但見太子您對奴婢關懷備至,再想到今日之事或遭到他人報復,若是奴婢將來有個三長兩短,還請太子您對侄兒他有所照顧。」

  「唉!你真太難得了。」朱厚照道,「如果都是他說的,更好辦了,你要出宮是吧?我隨你一起去!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劉瑾急忙點頭道:「殿下,這也正是奴婢想說的,其實……我侄兒他說,或是有辦法能治陛下的惡瘧之疾。」

  「真的嗎?」朱厚照驚喜道,「這事為何還要瞞著?」

  劉瑾道:「奴婢人微言輕,沒資格去在陛下的病情上進言,所以奴婢才會爭取掌管御藥房,爭取能在危難時,把侄兒推薦給陛下。」

  朱厚照這下站都站不住了,抓耳撓腮一般道:「你等我,我進去換一身衣服,這就隨你出宮。我也得見識一下,到底是怎樣的高人,有這般的見識呢?」

  ……

  

  ……

  朱厚照隨著劉瑾出宮了。

  因為朱祐樘已經給了他很大的便利,也使得他能自由出入宮門,而他所帶的扈從也不多,也是為避免走漏風聲,除了帶劉瑾和張永之外,就只帶了魏彬和一眾錦衣衛。

  魏彬之所以有這待遇,主要是因為昨日麥田搶糧的事件,讓朱厚照覺得他已經站在了王岳等宮中傳統勢力的對立面。

  當老李在聽到急促敲門聲,過去開啟門,見到一眾人往裡面涌時,他顯得很緊張,當場就把扁擔給抄起來。

  「放下!」劉瑾從後面鑽出來,厲聲喝道,「不識規矩!這是咱家公子!」

  老李也有些疑惑。

  昨日這公子就來,今天又來?這是我家大爺在外面認的乾兒子?為什麼氣場這麼足呢?

  朱厚照道:「劉伴伴,你太嚴厲了,他作為忠僕,見到有外人來,幫你看家護院,你喝斥他做什麼?你很好!」

  劉瑾笑道:「是啊,他是挺忠心,且力氣很大,能做事。也勤快。」

  「嗯。」朱厚照點頭,望著老李的眼光也帶著幾分讚許。

  老李人還迷糊,大爺怎就在外人面前誇讚起我來?

  顯然他也沒想到,就是這簡短几句話,會給他的人生帶來多大的影響。

  「快去把吾兒叫出來。」劉瑾催促道。

  老李這才進去叫人。

  ……

  ……

  屋堂內。

  簡單見禮之後,朱厚照也讓劉昀坐下,隨即也就把話說開。

  劉瑾笑道:「吾兒,不是為父不替你隱瞞,或是想讓你擔風險,但太子不是外人,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太子已認可了你的能力。」


  朱厚照微笑問道:「劉昀是吧?先前那冊子還有嗎?就是賺錢的那個?聽說是你寫的?挺厲害啊。」

  聽到這裡,張永徹底心死,還恨恨然瞪了劉瑾一眼。

  好似在說,算你狠。

  原來一直對我隱瞞的人,就是你侄子?

  等等,你不會是想把這功勞假託到你侄子身上,讓你侄子出來領功勞?欺騙太子和陛下?你劉瑾居心叵測啊!

  「的確乃草民所著,這裡還有一些書稿,回頭會做整理。」劉昀應答自如。

  朱厚照道:「行,不著急,此事可以先放一放。你叔父已把你的事,都原本告訴我了,聽說你不但精通天文曆法,還精通岐黃?我且問你,父皇的病情,你是如何算出來的?」

  劉昀道:「乃是根據家叔對陛下病情的描述,做了一番推斷而出。」

  「哦。」朱厚照點頭道,「那你這就隨本宮入宮,去給父皇診病。」

  說話之間就要拉劉昀走。

  這下不但是劉瑾嚇了一跳,連屋門口站著的張永和魏彬也趕緊阻攔。

  張永急切道:「殿下,不可啊。外人怎可能有機會為陛下診病呢?再說……這……這很不合適。」

  朱厚照好奇問道:「有能力為父皇診病,就好像是話本中所說的揭皇榜一樣,有何不可的?都知道父皇的病那麼兇險,還顧得上那麼多?」

  張永趕緊求助一般望著劉瑾。

  「殿下。」劉瑾也道,「話本和戲文不可盡信。陛下的病情很複雜,並不只是有惡瘧,還有其他的症狀。您這麼帶奴婢的侄兒入宮,是怎麼都不會得到他人認可,就更別說是讓他為陛下診病和開藥。」

  朱厚照道:「你們也太小心了,如果是外人,不可信的,我肯定不會這麼做。但你劉伴伴的侄兒……更是提前為我籌謀,能洞悉天機一般把事說得那麼明白,他們有什麼臉阻攔?父皇也是明事理之人。」

  劉瑾一咬牙道:「殿下三思,此事還未到復之他出手的地步,請殿下不要加以為難。」

  本來朱厚照還顯得很堅持,看到劉瑾這神色,他似乎也被說服了,隨即坐下來,還有些悶悶不樂。

  現場氣氛一度很僵。

  ……

  ……

  經過一番冷靜,朱厚照好像也從先前的急切中緩過來。

  他道:「劉卿家,你也覺得,不該去給父皇治病嗎?父皇的病情很重,需要儘快診治才可。」

  劉昀問道:「草民想問太子,從您提出這件事,到今日來這裡之前,可有遭遇到阻力,或是讓您覺得力不從心的地方?」

  「你這說到點子上了!」朱厚照把袖子一撩,就好像酒鬼在酒桌上找到了知心人一樣,惱火道,「那可真是太不順了,一個個都那狡賴,就好像踩了他們的尾巴一樣,除了咬人就是在哭,偏偏父皇還總是無動於衷。連他兒子我都不信。」

  劉昀道:「太子真乃性情中人。」

  「是嗎?」朱厚照笑道,「我覺得也是,如果我去走江湖,我定想做那俠客,你不知,我的騎射本事可很強。」

  劉昀心想,我不知道就怪了。

  這熊孩子,歷史上就自幼練習騎射,他老父親也不怎麼管,甚至到登基時,學習進度慢到只學了《論語》和《尚書》,也為後來其胡鬧做了前期的鋪墊。

  很多時候是吃了聰明、貪玩,但沒多大文化的虧。

  劉昀再道:「那太子認為,您現在去提出,讓一個宮外的人,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去給陛下治病,就算是治好了,有人會認可是草民的藥起了作用嗎?」

  「啊?」朱厚照一時有些疑惑,不由打量一旁的劉瑾。

  張永搶白道:「殿下,奴婢想,這位劉公子的意思,是現在陛下的病情,還沒到要動用特殊手段的時候,就算是治好了,太醫們也會說,是他們的藥起了作用,或者說陛下的病並未到危急的地步。他們不會認可您的功勞。」

  朱厚照道:「好像……也對,但又哪裡不對……」

  劉昀一聽就知道,這張永沒安好心。

  什麼皇帝沒到病情危急的地步……意思是,治病就是為了功勞,並不是為了讓皇帝早些好起來。

  其實從太子的角度來說,皇帝的病情能儘快好轉,管最後是誰的功勞呢。


  朱厚照想了想,抬頭望著劉昀道:「那劉卿家,你說該怎麼辦?」

  劉昀道:「草民隨時都可以入宮,但草民要用到的藥,卻並不從御藥房中出,而是草民從民間所煉的一種藥。專門治療惡瘧的。」

  張永急忙道:「這更不可能用在陛下身上。」

  「草民的藥,是有出處的。」劉昀道,「且草民知曉,這宮裡一早就有患病者,乃是家中叔父所提及,只要殿下同意,可以讓錦衣衛把這些藥,先用在這些人身上。一來是驗證是否有效,二來……也是看是否有毒性。」

  朱厚照道:「是啊,之前寧瑾不是說,宮裡已經有得過瘧病的人?他們在哪?」

  劉瑾道:「應該是在城外。」

  「事不宜遲。」朱厚照也是個急性子,起身道,「那趕緊去找啊。只要驗證有效,那父皇就會相信,就會用你的藥……只是……來得及嗎?」

  劉昀一聽,就知道這孩子聰明,一下就把握到了重點。

  不是藥管不管用的問題,而是在如此時候,才想起來要找人試藥,就算驗證有效,那時間上是否還趕得及?

  「如果非得等這些人病癒的話,顯然也來不及。」

  劉昀道,「此藥一天之內,是會有一些效果,但效果想要明顯,則需要五天到七天,病癒……則需要更久。」

  「啊?」朱厚照聽到這裡,也有些始料不及。

  張永顯得帶著一股怨氣,質問道:「那還試驗什麼?陛下的病情,能拖嗎?」

  劉昀道:「臣認為,為了讓陛下相信,也為了讓此事推進少一些阻力,則需要一些天相上的變化。」

  「天相?」

  朱厚照一聽,又瞪起眼來,急切道,「這個好,你快說說?又有什麼天相?是要下雨?還是……下雹子?」

  劉瑾有些緊張,提醒道:「吾兒,你謹慎些說。」

  他的意思是,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如果力不能支的話,咱別勉強,見好就收。

  你現在做的這些,已經足夠讓太子記住你,以後也會給你帶來榮華富貴,如果實在能力不及,那就不去給皇帝治病……太子登基,或許會更好。

  劉昀道:「草民推測出,明日會有太白經天的異象。」

  「太白經天?啥意思?」朱厚照一臉疑惑問道。

  然後他看了看一旁的魏彬和張永,都表示無能為力。

  當他看到劉瑾時,劉瑾道:「太白……應該是星辰。破曉時可見……」

  「啟明星是吧?」朱厚照興奮道,「我知道,那太白經天又是何意?」

  劉昀解釋道:「同是太白星,早晨可見,便是啟明。黃昏時可見,便是長庚。白日可見,乃是太白晝見。而午時可見,則為太白經天。」

  朱厚照點頭道:「原來如此,那中午見到太白星,很少見嗎?」

  「是的。」劉昀道,「此乃大凶之兆。」

  「啊?」朱厚照大吃一驚。

  劉昀解釋道:「在《漢書·五行志》中記錄,『太白經天,天下革,民更王』。而在歷史上,玄武門之變時,便有太白經天的異象。」

  「那是說……父皇他……危險了?」朱厚照臉上肉眼可見驚懼之色。

  無論他是否胡鬧,都掩蓋不住他的那份赤子之心,顯然他沒有自己當皇帝而取代老父親的想法……他就單純是個愛玩的孩子。

  劉昀也並不是在出言恐嚇,歷史上在朱祐樘過世時,的確發生了太白經天的異象,只是好像是後知後覺一樣,被記錄在《武宗實錄》的開篇首卷,以此來體現出皇帝隕落所發生的天變之象。

  劉昀道:「草民所知,便是如此。草民這兩日會隨時在家中,聽候您召喚。若有需要,草民隨時都可帶藥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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