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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滔天之功,不貪白不貪

2026-10-22 14:46:37 作者: 一語不語

  文華殿,劉昀開始諫奏有關西北軍務,也在幫朱厚照完成一份有關軍政上的奏疏。

  到中午前,奏疏仍沒寫完。

  劉瑾出來傳膳,卻被張永、魏彬等人拉到一邊。

  「劉公公,這是要作甚?不是說好了要給陛下治病?怎突然就提到西北邊防?那是咱該理會的事嗎?」丘聚神色非常緊張。

  好似在說,閒事莫理,理了一定出狀況。

  咱得為屁股著想。

  劉瑾面帶自豪之色道:「吾兒乃天縱奇才,他推算到西北將有一場變亂,提前應對。此乃太子為監國後,提劍所斬落第一件大事。」

  張永道:「您先前不是說,要先把御藥房和太醫院的事辦好?那邊的人都還等著攻訐您叔侄,等著出偏差,好落井下石呢。咱是不是把精力,先放在那邊?」

  「一群沒遠見的井底之蛙,理會他們作甚?」

  劉瑾道,「咱家跟吾兒協助太子辦大事,可別學那些太醫,鼠目寸光,只顧家門口爭名逐利那點糟心爛事,怎就不想著放眼朝局,為蒼生,為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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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都在想。

  聽聽,這叫人話嗎?

  你就是個東宮伺候人的太監而已,你侄子也只是個童生,連秀才都沒考上。

  就敢大言不慚放眼朝局?

  高鳳哭喪著臉道:「劉公公,朝中那麼多文武大臣,他們都是有大智慧的,貓鼠不在一條道上。」

  劉瑾怒道:「誰他娘的是鼠?我看你全家都是鼠輩!朝廷養那麼多太醫,欽天監那麼多吃皇糧的,為何到頭來都還得靠我叔侄?你們都是東宮的人,不幫殿下,幫誰?」

  「我……」

  高鳳心想,這是幫不幫的問題嗎?

  旁人還想插嘴,被張永先給攔開。

  張永好似總結一般道:「劉公公,只問一句,這麼為太子籌謀,就算是把奏疏遞上去,陛下能理會嗎?」

  劉瑾點頭道:「這還像句人話,出力就行了,別發牢騷。你所說的這情況,吾兒也有考慮,其實在四月中,有關韃靼集結的諜報已傳到宣府,是否報上來,陛下是否知曉,朝廷是否重視,都是未知之數。陛下既已委命太子為監國,太子提出,難道不是份內之事?」

  張永一想,好像還有點道理。

  「行了,趕緊準備午膳去,你們吃過沒?沒吃也趕緊吃!下午還得出宮辦事,御藥房盯緊了沒……」

  ……

  ……

  午後。

  朱祐樘沒有睡午覺,此時他已服了中午的藥,已能下地,走到桌前坐下。

  多走幾步就累,但氣色已經好了很多,手腳的麻痺也大有緩解,旁邊放著一杯茶,他本想喝冷茶,卻是因為有醫囑在,只能改成溫茶,窗戶都緊閉,屋子裡會顯得很悶熱。

  朱祐樘除了偶爾會咳嗽兩聲,已不見重症跡象。

  戴義在一旁低著頭,說道:「……外面快下雨,濕氣大了,自從太子禱雨,這已是連日來第二場雨……」

  朱祐樘此時沒有理會戴義的話,他一隻手正放在嘴邊,應對隨時的咳嗽。

  另只手卻端著兒子剛讓人進呈來的當監國後第一道奏疏。

  還是一道軍務策。

  既表明西北將會有一場大戰,還提到要充分排程大同、宣府的兵馬,從京營調遣人馬,配合居庸關等內三關人馬協防。

  更抓人眼球的,奏疏中還提到將在五月二十六之後幾天,會有一場暴雨配合冰雹,緊隨山洪爆發……可以利用這一點,把韃靼人的兵馬吸引到河谷地帶,趁勢完成誘敵深入和包圍收割……

  天時地利人和,無一不思慮在內。

  就是越看越離譜。

  「咳咳。」

  朱祐樘又咳嗽兩聲,卻又重重嘆口氣。

  似乎是對太子有些失望。

  旁邊的王岳瞅准機會,進言道:「陛下,太子初為監國,對朝事不通,東宮便有人借西北軍務徒生事端,應當叫止其行為,加以懲治。」


  之前劉瑾還只是帶太子嬉鬧,參與到給皇帝治病。

  現在連西北軍政大事都想參與?

  不給你扼殺於搖籃之中,怎配得上我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身份?

  朱祐樘道:「太子提到,四月中,宣府關口外,威寧海子、貓兒莊等地,有韃靼集結諜報,朕卻未見於案前。有此事嗎?」

  這就涉及到虞台嶺之戰前大明朝廷應對上的失誤。

  其實韃靼軍隊集結是在四月中,大明夜不收也稱職地完成情報搜集,情報在四月下旬傳到京,卻正好碰上皇帝祈雨生病。

  預警是到了,但朝廷馬上迎來國喪,事都給耽誤。

  戴義先瞪了王岳一眼,隨即道:「回陛下,奴婢並不知,或應該問詢一下幾位閣老。」

  這就涉及弘治末年另一大問題……

  相權的急速膨脹。

  朱元璋廢黜丞相制,設立內閣制的初衷,只是找人出來為皇帝決策提供參謀。

  明朝中前期,內閣權力並沒有能壓制六部,其多是處理地方事務,奏疏走通政使司,也只需「關白」閣部。

  但因弘治帝對內閣大臣的倚重,內閣鐵三角已形成有七年之久,劉健等人更是盤踞內閣十幾年,地方事務現在都是先報內閣,再由內閣擬定票擬後,直接轉呈司禮監。

  若無重大變故,皇帝和司禮監會對內閣票擬直接採納行硃批。

  這就讓內閣從顧問層面,變成決策層。

  「咳咳。」朱祐樘只是淡然點了點頭,隨即道,「去傳召閣部三位先生,朕正好要請他們協助太子監國。」

  說完,朱祐樘把太子的奏疏放下。

  戴義本想拿到一邊去,卻見朱祐樘直接把手按上去。

  這說明,皇帝對他們司禮監已有所不滿。

  西北很可能已上報戰事的預警,你們司禮監竟說不知情,還得問內閣?

  朕身為帝王,一向都以嚴謹著稱,而你們就給朕幹這麼不嚴謹的事?

  那這奏疏正好放在這,等劉健、李東陽和謝遷來了,順帶問問他們是否屬實。

  ……

  ……

  戴義心裡也有些懼怕,卻先趕緊退出殿外。

  「去傳三位大學士覲見。」

  戴義當然不想親自去,直接把任務甩給王岳。

  王岳訝異道:「戴公公莫不是怪責在下於聖前進言?那種不切實際的奏疏,說是方士亂國都不為過!陛下也定不會採信的。」

  「你到現在都還沒琢磨出問題在哪是嗎?」戴義氣惱道,「那西北到底有沒有韃靼集結動向報與朝廷?」

  王岳皺眉道:「這從何知?」

  「你都不知,那太子如何知曉?」戴義反問道,「莫不是閣部沒報陛下,沒報司禮監,卻提前報給太子?」

  「這……」王岳一時也迷糊了,隨即道,「定是沒有。」

  「是哈,沒有!?」

  戴義翻個白眼道,「一個能推測幾時久旱逢甘霖、隔空斷言陛下為惡疾、讖言太白經天的人,竟會拿這種一驗便知真偽的事欺君罔上?是你腦子不好使,還是太子身邊人昏了頭?」

  王岳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再不像之前那麼自信。

  戴義咬著牙道:「陛下雖抱恙,卻並不昏聵,如此反常之事,又是太子為監國後所行首事,你覺得陛下會未經查實便直接駁回嗎?王大公公,您就算再恨劉瑾,是不是也得分清形勢,不要被仇怨蒙蔽?」

  王岳辯解道:「在下並不懷私心。」

  「最好別有。」

  戴義感慨道,「連咱家也不得不佩服劉瑾和他侄子,照理說,這會只要安心將陛下的病治好,那就是大功一件。卻還非得貪那滔天之功……看來是咱家小覷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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