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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刀扎己身方知疼

2026-10-22 14:47:49 作者: 一語不語

  一早。

  皇宮長安左門之外,眾大臣集結,各列於隊伍中自己的位置,按以往的慣例,接下來就要進宮門,到奉天門或是奉天殿參加朝議。

  雖然皇帝輟朝已過了半月之久,但大臣還是得每日前來。

  也都知道,這不過是例行公事,只等宮裡派人出來傳話,告知皇帝今日輟朝,各人就可以回衙門當差。

  「又來了兩份。」謝遷從言官堆里走出來,回到劉健和李東陽面前,低聲道一句。

  雖然話沒明說,但劉健和李東陽都知曉,所謂的兩份,就是參劾劉瑾叔侄的奏疏。

  前兩天由任良弼所上奏的,算是投石問路,發現效果還很好,引發朝中大臣的廣泛熱議,並將劉家叔侄打成奸佞的代表。

  接下來就可以添油加醋把劉家叔侄更多不堪的事情一併陳列,相當於給皇帝施壓,令其「親賢能而遠小人」。

  李東陽回頭看劉健一眼,面帶幾分擔憂之色道:「會不會如當初對李閹一樣,適得其反?」

  這就不得不提到當初弘治帝寵通道士出身的太監李廣,朝臣一頓參劾,但李廣權力卻越來越大,最後還是因為萬歲山上修毓秀亭,動了皇家風水,令小公主病歿,再是當時周太皇太后一頓挑唆,才令李廣驚恐中自殺。

  顯然,文臣在對付那些所謂奸佞時,就是自以為有主意,但很多時候就是走非暴力不合作的路子,除了跟皇帝產生隔閡之外,也沒旁的好處。

  「咚咚咚咚……」五更鼓響。

  宮門吱嘎一聲緩緩開啟。

  劉健定了定心神,道:「奏上去,看情況。」

  ……

  ……

  宮門開啟後,由戴義、蕭敬二人出來。

  就在眾大臣以為還是例行公事,宣布各回各家時,但聽戴義道:「諸位臣僚,今日奉詔往奉天門,君臣共商國事。」

  「啊?」

  人群中有譁然聲。

  皇帝養病時間太久了,導致他們以為,以後輟朝會是常態,是怎樣一種情況,讓皇帝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決定要上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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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閣老。」工部尚書曾鑒,靠近過去,有徵詢劉健意見的意思。

  或者在一般人看來,就算普通大臣不知道當天要早朝,閣臣也不可能不知曉。

  皇帝肯定會打聲招呼,當天有什麼重要的事商談,提前讓閣臣去準備,方便在朝上商議時,不至於連個能出來應答的都沒有。

  劉健這邊當然也是渾然不知,但他又不能表現出來。

  謝遷很懂得場面事,走過去稍作阻攔道:「朝上再說。躬體無大礙,可喜可賀,看來陛下病情也不是很重。」

  言外之意,這次我們就恭喜陛下的病情好轉就行了,畢竟之前還參劾劉瑾叔侄小病大治,這不正好被命中?皇帝現身說法,總該相信我們,知道劉瑾叔侄是奸邪小人了吧?

  ……

  ……

  奉天門。

  眾大臣到了之後,皇帝遲遲未至。

  等皇帝乘坐鑾輿而來時,在場人驚訝發現,皇帝臉上蒙著個很奇怪的「布」,把口鼻都遮蓋起來,只留了眼睛在外面。

  眾人第一個想法是,皇帝這是病情未痊癒,怕見風?所以才把自己包裹這麼嚴實?

  雙方見禮後,朝議開始。

  皇帝遲遲沒開口,又有人在想,難道皇帝病情嚴重,導致不能理朝,又未避免造成恐慌,所以找個人把臉遮住出來見人,只為安撫人心?總不能是有人假冒皇帝吧?

  「咳咳!」或許是臉上的口罩太悶,天熱,朱祐樘也不適應,在咳嗽兩聲後,他趕緊把口罩摘下來掛在下巴上喘口氣,等平復氣息後重新戴上。

  如此一來,在場人才確定這就是皇帝無疑。

  只是這造型……

  「諸位臣工。」戴義代表皇帝開口道,「今日陛下臨朝,不為商議朝事,最近朝中大小事務,在諸位的協同之下,基本都能按時保障完成,實乃國之幸事。」

  眾人在想,不為商議朝事,就為了在我們面前露一臉,以證明你自己沒大礙,還沒到病入膏肓臨終託孤的時候?


  有這必要嗎?

  「等等。」朱祐樘突然開口道。

  戴義趕緊恭敬立到一邊去。

  「劉先生,請您過來一下。」朱祐樘招呼道。

  在眾人目光凝視中,劉健代表眾大臣,單獨到皇帝的御座之前。

  朱祐樘從懷裡拿出一份奏疏,正是先前任良弼參劾劉瑾叔侄的那份原件,當面遞迴過去,道:「朕於四月底,偶感不適,後診斷為惡瘧之疾,於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可說是九死一生幸而歸來。有些風聞言事的參劾奏疏,並不以實情為準,尤其是吏科這一份,實在是……唉!拿回去,自行做誡勉,不要再有了。」

  大概的意思是,你們沒事瞎參劾,朕不與你們計較,由你代表朕回去訓斥那些言官,讓他們下不為例。

  這下可把朝臣最後立著的吏科都給事中任良弼給整得羞憤難當。

  任良弼隨即衝出來,跪地大聲道:「陛下,您的躬體疾病,應當由太醫院診治,而太醫院本已診斷為熱證,本就乃小疾。卻是有奸邪之人,妄圖以大病恐慌人心,又以小疾而大治試圖欺瞞聖主,實乃狼子野心居心叵測,請陛下將其定罪。」

  此話一出,在場多數人都是認同的。

  陛下,您看您現在病了沒幾天,就好端端出現在我們面前,你說自己是惡瘧?我們能相信嗎?

  真當我們不知道惡瘧是什麼症狀?能這麼幾天就好的?

  就算還活著,您現在也應該是半死不活,躺在那不能動彈,還能上朝?

  認同歸認同,但任良弼這種「勇氣」,他們還是很佩服的。

  你牛逼,抗天雷的事你自己來,我們在旁邊看著就行,誰讓你是科道言官表率呢?

  「嗯……」朱祐樘沒有搭理任良弼,只是發出的嗓音很是渾厚,像是狼要跳出來咬人的前奏曲。

  劉健拿到奏疏,無奈也只能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而任良弼仍舊跪在那,似乎皇帝不改變心意,他也不打算起來,要跪諫到底。

  就在場面有些僵持時,朱祐樘指了指戴義,意思是,你繼續說。

  戴義道:「此番陛下召見諸位臣工,有京師防疫之事,需要做安排。」

  一句話,又把在場大臣給整得很迷惑。

  防疫?

  什麼意思?

  戴義朗聲道:「自四月下旬,順天府周邊天氣驟熱,從通州處有瘧瘴瘟病流傳,並迅速傳到京師左近,於五月初至五日前,初步收治瘧瘴病患十九人,安至於南城外別所內。又於七日前,收瘧瘴病患七十六人,於城中官所。於九日前,收病患一百九十九人於城東某處。初十日,收病患三百六十餘人……」

  聽到這裡,在場大臣突然有種危機降臨世界末日的感覺。

  瘧病病患一天比一天多,結果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謝遷走出來道:「戴公公,何以病患會如此之多?是否有……誤診的狀況?」

  就差說,有沒有可能,是劉瑾叔侄故意在京師製造恐慌?

  戴義道:「謝閣老,最初的確只有零星的病患出現,但隨著時間推移,朝廷派太醫院、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於城中不少坊內進行排查,發現百姓中得瘧瘴者不在少數,只是北方百姓少有接觸此惡疾者,連市井大夫都無法診斷,只能以普通熱症進行診治。其實京師的疫病流行,已到難以收拾的地步。」

  「順天府。」朱祐樘突然道。

  順天府尹藺琦走出來領命:「臣在。」

  「情況如何?」朱祐樘淡然問道。

  藺琦道:「順天府連續多日於城北各處排查,國子監外已有不少人染恙,昨夜已派人封北雍學門,不允許監生隨意出入,有多少病患,還得……仔細排查。」

  你們不是不相信嗎?

  順天府尹是你們的人,總該相信他的話吧?

  一場瘟疫,都能傳到宮牆深院的皇帝頭上,說這病只是小範圍流行?誰信?

  戴義又道:「最近太醫院於京中協同診斷病情,也有來自嶺南等處在京的大夫,被招募協同診斷疫病,至於是否瘧病……毋庸置疑。朝中也有人患病,諸如……都察院戴總憲。」

  「嗯?」

  在場之人這才留意到,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並不在朝臣之列。

  本來以為他只是人老多病,又以為今天不上朝,所以在家休養。

  結果是……得了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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