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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求仁得仁

2026-10-22 14:47:51 作者: 一語不語

  戴義繼續道:「為防疫病擴散,需朝廷緊急調撥錢糧置買紗帳,在疫病較重的地方對百姓發放,防蚊蟲叮咬。另有御藥房製備治療瘧病之良藥,會陸續發到病患手中。朝廷盡力防疫,保證患病者無論貧富,皆能得到更好安置。」

  說到這裡,戴義後退幾步,意思是說完了。

  在場大臣已經開始有小聲議論。

  顯然目前的結果,跟他們之前的預判大相逕庭,現在不單是皇帝被診斷出瘧病,京師中還發現比較大的疫情?

  跪在地上的任良弼仍不甘心,高聲道:「陛下明察,瘧瘴之疾發於南方,多於嶺南,北方不曾見!」

  戴義道:「任御史,南方瘧病多發,是因瘴氣多不假,但瘧病主要為蚊蟲所散,南方因四季有蚊蟲,所以多見。這並不代表北方一年中就不見……過去數年,山東、河南甚至是遼東等地,也有零星的瘧病疫情發生。」

  此時馬上又有言官想出來,準備力挺任良弼。

  就好像正如他們是讀書人,所有的社會常識都應該由他們所掌控,容不得任何異樣聲音。

  這次是朱祐樘開口,把場面瞬間給鎮住。

  「諸位卿家。」朱祐樘道,「朕已著令太醫院中人,分散於京師周遭,對疫病詳加甄別和診治。朕尚未病癒,體力不支,近來或不能於朝上與諸位商討大事,朕會讓戴大伴等司禮監中人,與爾等多加往來溝通。防疫之事,就拜託諸位卿家了!」

  說到這裡,其實當皇帝的也懶得跟下面人解釋。

  這是劉瑾叔侄自行甄別的結果?現在連太醫院都承認誤診,京師的疫情也是太醫院自己報上來的,劉瑾叔侄又沒去到防疫第一線,他們哪知道疫病發展到什麼程度?

  你們不相信,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人教人是教不會的,等病到臨頭,事教人時,就看你們是否還像今天這樣嘴硬。

  ……

  

  ……

  一次君臣的見面會,就這麼匆匆結束。

  眾大臣一邊不可思議,覺得皇帝是在危言聳聽,一邊又害怕疫病真的傳到自己身上,導致人心惶惶。

  人群中有人高聲道:「就不信,一個小小的蚊蟲,還能帶來一場大的災邪?被蚊子咬一口,人就死了?」

  「對,危言聳聽!其心可誅!」這話顯然也得到不少人的認同。

  如此一來,危言聳聽論似乎又在眾人中占了上風,眾人又開始聲討起在皇帝面前小題大做危害社稷的人。

  雖未指名道姓,但明顯就是在說劉瑾叔侄。

  內閣三人沒加入到討論之中,甚至有人過來請示他們意見,也被擋開。

  劉健對李東陽使個眼色,意思是趕緊過去找戴義問詢一下具體情況,而我們兩個先回內閣直房等你。

  於是李東陽快步跟著戴義步伐,幾步已到跟前。

  「李閣老。」戴義面帶微微笑容,好像早就知道內閣會從他這裡來打探「小道訊息」。

  「究竟是怎回事?」李東陽與戴義一起往宮裡走。

  內閣直房畢竟在皇宮內,文華殿以南,算是最接近皇帝的文官衙門所在。

  戴義好奇道:「是咱家先前在朝上,說得不夠清楚嗎?」

  李東陽道:「其中就沒有什麼隱情?諸如,有些事,只是一家之言,並未加詳細查證,再是陛下受人蒙蔽,以為是惡瘧,對治病之人過於包容?」

  「呵呵。」戴義笑了笑,「李閣老其實是想說,到現在陛下還被蒙在鼓裡,有意包庇劉家叔侄?」

  李東陽沒應答,但也等於是預設了。

  在李東陽看來,這事太明顯了。

  太醫院都診斷不出的惡瘧,憑啥就能被劉家叔侄給診斷出來?全天下大夫都不能治的瘧病,憑啥劉家叔侄又能給治好?

  這就好像有個江湖郎中說自己能包治百病,是個正常人都會一鞋底拍上去一樣。

  拿腦子正常的人當猴耍呢?

  戴義道:「實不相瞞,其實咱家也不信劉瑾叔侄,能有這麼大的神通。」

  李東陽露出會意的神色,好似在說,你看,咱這不想到一塊去了?得趕緊去檢舉揭發,別讓陛下再跟當初被李廣蒙蔽一樣!


  長期下去,朝廷上下都得遭殃。

  「陛下最初也是不信的,奈何……理據太充分,導致陛下不信也不行。你想想那太白經天,再想想古籍中描述的病狀。

  這惡瘧的診斷,也並非劉瑾叔侄一家之言,後來太醫院多番問診,給出的結果都一樣……包括城內的疫病流行,你以為是劉瑾叔侄在搗鬼嗎?他們沒去啊。」

  戴義也很無奈。

  我也不想劉瑾崛起,我也對他進行了打壓!

  奈何,事不由人。

  李東陽道:「就算是惡瘧,難道不該用太醫院來診治嗎?非要用到來歷不明的藥?有危險怎辦?」

  「咱是尋常人,是會這麼想,但李閣老,那時候的陛下已經病入膏肓,身子都不能動了,太醫院卻又遲遲給不出對策,就算給出對策,你說那惡瘧發展到那程度,十死有生嗎?」

  戴義這會,也是上來一股脾氣。

  正常人,你肯定給那自詡包治百病的神醫一鞋底,再罵他是個瘋子。

  但對於一個病入膏肓的人,你講什麼理智?

  太白經天算不算是神啟?

  再不信,過兩天你命都沒了!

  戴義湊過去,低聲道:「再跟您透個實底,最初收治的惡瘧病患,因為要替陛下試藥,他們都曾用過劉瑾侄兒劉昀所呈的藥,您猜怎麼著?用過藥的,到現在一個都沒死。

  而從第二批開始,因為成藥數量不足,都交給太醫院接手……結果呢……到如今死者已近半,就算活著的,也有不少是命懸一線。」

  「這……」李東陽臉色立變。

  戴義道:「更可甚的是,以東廠所查,其實在早前,也就是初五、初六時,劉瑾已讓人送了一張暫時壓制瘧病的藥方,交給太醫院中人,說是以此藥方配藥,即便不能根治,或也能穩住這些人的病情,不至於造成太大死傷,奈何太醫院不聽。」

  李東陽搖頭道:「一眾國醫聖手,怎會用那來歷不明的藥方?」

  「這話沒錯,人都自傲,若力有及則無可厚非。」戴義嘆道,「但結果呢?」

  李東陽不應答。

  戴義道:「第二批藥,前日才出來,除了要保證陛下用藥,並做一些應急儲備之外,剩下的會分發給患病之人。奈何成藥的數量仍舊大為不足,很多人,還是得靠劉瑾所供的藥方,暫時壓制病情。您說,這是不是很可笑呢?」

  李東陽皺眉道:「劉瑾給的藥方,真的管用?」

  戴義臉上帶著自嘲一般的笑容道:「治病的藥,效果好得驚人,前日用藥後,兩日內多數病患的惡瘧症狀大為改善,當然也因為有的人病情遷延,即便用藥也無濟於事。至於暫時壓制病情的藥方……聽天由命吧。」

  聽到這裡,李東陽心中已經徹底不淡定了。

  越聽,怎麼越覺得我所支援的,給我治了幾年病的太醫,都是一群庸醫?

  當初吾兒的病,不會也是這麼被他們給治死的吧?

  「那戴公公。」李東陽問道,「既然那藥管用,為何不一次製備更多?讓更多的人獲益?」

  「唉!」戴義又重重嘆息道,「昨日陛下也跟咱家問過相似的問題,怪只怪最初太醫院誤診,對於京師疫病擴散準備不足,在劉家叔侄於御藥房內製藥時,太醫院上下冷眼旁觀無人配合,導致第一批藥只為陛下和當時已有病患所準備。誰會想到,瘟疫擴散如此之快?」

  「不是有藥方嗎?人手全力調配,臨時製備,來不及?」李東陽不解問道。

  戴義無奈道:「即便是劉瑾侄兒日夜趕工,藥也得經過靜置,據說還得有什麼萃取過程,平常人誰能聽得懂?一批藥,五六天能趕製出來,已是不易!眼下只希望京師中的疫情能大有改善,否則……就算是有那神藥在,多數人也無福消受,最後只能是……」

  李東陽翻個白眼。

  心說,得,我知道你是何意。

  反正藥不夠,對劉瑾叔侄意見大的,諸如國子監的監生,藥也省了,等著太醫院給他們診治。

  最後不就是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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