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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抱殘守缺?

2026-10-22 14:48:13 作者: 一語不語

  謝遷絕沒想到,太子朱厚照看似頑劣不堪,卻是如此一個較真的人。

  以往他那套對朱祐樘百試百靈的手段,在被他輕視的太子這裡,卻突然不好使了,因為太子刨根問底,且也不會因為顧忌什麼君臣體面,而對某些事得過且過。

  不過謝遷到底是經驗豐富的老臣,尤其在面對這種場合時,他仍舊認為自己能應對自如。

  謝遷道:「太子殿下,臣一時無法將人帶到文華殿來。但有些事,其實是明擺著的。」

  「什麼……意思?」朱厚照人有點懵逼。

  你跟我講證據,我讓你拿出證據,結果你跟我講「明擺著的」?這叫不叫答非所問?是我腦子不夠用?

  謝遷指著頭頂的天道:「太子殿下,不知這鹽是幾時曬出來的。」

  「嗯?」朱厚照皺眉。

  旁邊的戴義也上來火氣,冷聲道:「就是這幾天的事。」

  「可是昨日,還沒有多少。」謝遷道。

  戴義道:「今日曬出來的。」

  謝遷言辭變得非常犀利道:「那敢問一句,昨夜一場雨,雨勢不弱,那又如何能在今日就曬出鹽來?莫非只在鹽場的那片天沒有雨雲?」

  「啊!」

  此話一出,在場很多大臣也好像是瞬間明白了為何之前謝遷一直在那強調「瑞雨」。

  感情昨晚那場雨,對京師的旱情影響有多大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影響到了太子主導的曬鹽之事?且還成為你控訴太子弄虛作假的證據?

  要麼怎麼說你老謀深算。

  這鋪墊夠早的。

  朱厚照好奇道:「晚上下雨,跟白天曬鹽有衝突嗎?」

  這次他把目光轉向了劉瑾。

  劉瑾走出來,也是他第一次在朝中大臣面前表達自己的觀點:「回殿下,以奴婢所理解,謝閣老的意思是說,昨夜如果下雨,那鹽滷被淋雨後,今天不可能會有鹽曬出來。謝閣老,是這意思吧?」

  「哼!」謝遷不屑一顧。

  

  顯然他不把劉瑾當盤菜,你劉瑾也有在這裡說話的資格?

  朱厚照一臉莫名其妙的神色道:「早前我給父皇進奏的時候就說過,這套曬鹽法跟以前最大的不同,其實就是能一定程度上預防下雨,只要把第三個池子裡的鹽做好防雨工作,加臨時的蓋頂,或是做好引流,不就行了嗎?」

  李榮道:「回太子殿下,正如您所言,昨日入夜前因為已有下雨的徵兆,所以各鹽池已將第三池的滷水做好防雨之事。今早放晴後,又將鹽滷重新設好,日頭暴曬,於午時前將鹽析出後,剩下的母液又引流走。此方為曬鹽的全過程。」

  「嗯。」

  朱厚照點頭道,「曬鹽本來就是分步驟的,不是說最後曬完了,剩下的全都是鹽,後面的鹽滷中也有很多雜質。謝閣老,你聽明白了嗎?」

  聽到這裡,在場很多人都不由把目光轉向謝遷。

  此時謝遷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本以為只要下雨,太子曬鹽的事就要半道崩殂,結果整出個提前防雨和引流?感情所做這一切,都是為我預設好的,等我往陷阱里鑽?

  「老臣……」謝遷感覺到非常大的壓力,支吾說不上話來。

  朱厚照顯得不耐煩道:「謝閣老,具體如何曬鹽,你還是搞清楚再來反駁。你趕緊把證人找上來吧。再或者,你親自去各鹽場看看?最近這些日子,鹽場都對百姓開放,是不是弄虛作假,百姓有目共睹。

  本宮也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喜歡畫蛇添足,故意弄虛作假!我也想問他,究竟是何意圖?跟本宮作對嗎?」

  說得好像他這個當太子的,也對弄虛作假的事深惡痛絕。

  因為太子覺得曬鹽的事根本就是板上釘釘,不需要搞花招。

  如果有,都不算他的盟友,而是故意攪亂的亂臣賊子。

  ……

  ……

  謝遷一下子給整不會了。

  他沒想到,這個小太子不但較真,且還喜歡斤斤計較,得理不饒人……完全不顧他身為閣臣的面子。

  甚至有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固執。

  就在他感覺難以招架時。


  此時一旁的李東陽走出來道:「太子殿下,就算這曬鹽之法,目前看來是有效的,可畢竟只是小範圍的試驗,如果下雨的話,可以將鹽滷做收集。如果是在大型的鹽場,又如何能做到及時的歸攏呢?」

  謝遷以感激的目光望過去。

  果然關鍵時候,還得有智謀的並肩作戰的戰友,出來替我分擔壓力。

  朱厚照冷聲道:「把鹽滷匯出來,真有那麼難嗎?那平時灶戶是怎麼煎鹽的?就一定得在有瓦遮頭的地方?完全不用擔心陰天下雨?本宮現在就想問,現在是不是把鹽曬出來了?曬鹽是否可在鹽場推廣!」

  此時朱厚照也火大。

  我跟你們講事實,你們跟我講歪理,朝堂議事不應該是就事論事嗎?

  劉健道:「回太子,不可!」

  朱厚照起身,厲聲喝問道:「為何不可?」

  「因為還有待驗證。」劉健臉色冷峻,似乎一點面子都不給,「只是因為幾次小範圍的曬鹽,且對事實不清不楚,就以此來推廣於鹽場,造成損失,太子是否能承擔呢?」

  「我能承擔啊。」朱厚照顯然是個能頂事的人。

  誰說出了事,我就要逃避責任的?

  劉健再問道:「那太子準備如何承擔?百姓因為鹽場改曬鹽之法,而導致官鹽減產,百姓吃不上鹽,導致鹽價騰貴民不聊生……」

  「等等。」朱厚照打斷劉健的話,道,「怎麼就扯到民不聊生了?韓尚書,你是戶部尚書,當時我跟父皇提出曬鹽之法需驗證時,你也在場,請問一下,戶部對驗證結果的態度如何?你們對此法有何意見?」

  這下把戶部尚書韓文也給問蒙了。

  他在想,你提這件事的時候,我的確在場,但我壓根就沒把你說的當回事。

  至於所謂的驗證……戶部還會管一個頑童玩「雜耍」?

  你說要曬鹽,我們就得派人去監督?

  韓文道:「太子殿下,此事應當慎重。華夏千百年來的煎鹽之法,經過數百代的改革,才有今日,如果您的方法的確有效,為何不能給幾年時間,進行詳細論證呢?」

  「幾年?」朱厚照氣得鼻子都歪了,「不就曬個鹽嗎?曬不出來,大不了改回煎鹽算了!還得幾年驗證?我又沒說讓所有鹽場都換成曬鹽之法!只說推廣到長蘆鹽場,就這麼多事?」

  韓文知道背後有內閣三位閣老撐腰,自然也是有恃無恐,道:「貿然改變,徒生事端!」

  「我……」

  朱厚照感覺自己是重拳打在棉花上,滿腔抱負結果被人無情給阻礙?有力氣也使不上?

  想打人啊!

  朱厚照咬牙切齒,心想,難怪父皇平時教我要墨守成規,原來是因為這麼回事?

  就在他感覺到非常孤單無助時,劉瑾走過來,遞上了一張條子。

  朱厚照看完之後,好像是豁然開朗一般,臉上重新恢復了幾分自信,道:「諸位臣工,既然你們都不信曬鹽之法有效,那今日不妨就來個現場驗證如何?」

  劉健皺眉道:「太子殿下,您這是何意?」

  朱厚照道:「就用一碗從鹽井中打上來的鹽滷,在外面空曠之地日頭底下,把這碗鹽水倒進寬的瓷盤裡,經過暴曬後,分別曬三次,如果能曬出鹽來,那是否此事就可以推廣於各鹽場,於鹽場內試行?」

  「這……」劉健臉色也變得很猶豫。

  打死他都不會想到,太子會嚴謹到這種程度,竟還想來個現場驗證?

  劉瑾挺身而出,以奚落口吻道:「太子高明。以此法現場驗證,如若連鹽井中牲口都不吃的鹽滷都能曬出精鹽,便證明此法有效,訊息一出,即便諸位閣老部堂仍舊認為不應推廣,那鹽場中的灶戶也會自行改造。大明灶戶煎鹽之苦,誰又能體察呢?」

  難題推給了在場所有大臣。

  公開驗證曬鹽之法的意義就在於這裡。

  是讓你們大臣同意鹽場改革的嗎?

  不好意思,只要曬鹽之法有效的訊息傳出,人家鹽場的人又不傻,為什麼還得墨守成規抱殘守缺?

  畢竟灶戶煎鹽,朝廷都只負責收鹽收稅而已,管你鹽是怎麼來的呢。

  有的灶戶甚至因為每年繳納的鹽數量不夠,還得自掏腰包賣兒賣女……

  如果被灶戶知道有曬鹽這回事,還經過多番驗證,便無須官府同意,會自行改造鹽田。

  歷史上灘曬製鹽法也是這麼自發改革而來的。

  在利益面前……

  你大臣的反對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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