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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皇兒在前,父皇在後

2026-10-22 14:48:14 作者: 一語不語

  朱厚照隨即讓人在太陽地底下,架起了臨時的曬鹽道具,只有幾個寬口的盤子,再加上幾碗鹽水。

  謝遷等人在旁邊看著,心中也是著惱,卻好像也沒辦法。

  「是否應該找人通傳陛下,阻止太子任性妄為?」謝遷走過去,對劉健說道。

  劉健看了看正在積極幫忙搭建架子的戴義和李榮,反問道:「請誰去?」

  因為曬鹽的事,內閣把戴義和李榮也得罪個遍。

  現在光是誰去通知皇帝這件事,就足以讓內閣大臣棘手,畢竟外臣跟太子最大的區別,那就是見皇帝的便利性。

  就在他們沒找出對策,眾大臣都在汗流浹背時。

  另一頭,突然從干清宮方向來了一眾內侍,為首的正是司禮監另外一名秉筆太監陳寬。

  陳寬頻人過來,在戴義身邊說了什麼。

  眾人此時也看清楚,陳寬頻著的內侍所捧著的,正是一個個精美的瓷碗。

  「諸位臣僚,陛下體諒諸位朝議的辛苦,感今日天熱,讓人送來冰鎮的梅湯,請各位臣僚先做休息,等用過之後,再行議事。」戴義朗聲對在場之人道。

  這就等於是告訴在場大臣,皇帝那邊也在隨時關心這邊朝議的進度。

  不是說當皇帝的就完全把朝事放心交給兒子。

  當老子的也會在背後觀察,甚至關鍵時候出來為兒子撐腰。

  眾人也是如蒙大赦一般,畢竟天這麼熱,還是午後朝議,身上的朝服就讓他們悶得近乎喘不上氣。

  等把酸梅湯接過去,各自吃了一碗,瞬間感覺到神清氣爽。

  

  等歸位時,眾人心頭的火氣好像也降了許多。

  文華殿朝議恢復。

  由陳寬先上來宣讀朱祐樘的內旨:「奉上諭,順天府周遭疫病橫行,錦衣衛千戶劉昀防治瘟疫有功,另有推測天意、撫邊戍、恤畿民之功,特賜中書舍人、太常寺寺丞、通政使司右參議之職,另以太醫院院判協理太醫院事。以茲彰顯。欽此。」

  在場大臣不由面面相覷。

  皇帝這是抽什麼風?自己不來參加朝議就算了,還突然降旨給劉瑾的侄子拔擢個傳奉官?

  既做了錦衣衛千戶,還掛職正六品的太常寺寺丞?

  雖然劉昀身兼這幾個官職官品都不高,看起來對他們威脅不大,但皇帝如此的舉措分明也是在跟他們彰顯,劉瑾叔侄是有功的,你們就別想著去參劾他們,順帶朕也非常支援太子,請你們配合太子施政。

  至於給劉昀太醫院院判的兼職,也好像是想堵住大臣的嘴。

  你們不是一直說,朕用劉昀治病壞了規矩嗎?

  那現在就讓他進太醫院,這下再由他診病開方子,總歸是按照規矩來了吧?

  陳寬將這份聖旨收起來,隨即宣讀第二份:「傳聖命,革司設監中官張瑜之職,革太醫院院使施欽、丘鈺、劉文泰、高廷和、方叔和、徐昊之職,太醫院其餘人等,皆官降二級,罰奉一年。張瑜論絞,劉文泰、高廷和、丘鈺發大理寺復讞……另以御用監中官劉瑾提督御藥房,御醫王玉暫代太醫院院使之職。欽此。」

  說完這一切,陳寬隨即退回到太子身後。

  朱厚照笑著道:「哎呀,父皇真是賞罰分明,有罪的人就應該嚴懲,尤其是劉文泰和高廷和,差點誤了父皇的病情。將他們大卸八塊也不為過。」

  聽到這裡,在場的文臣臉色都不太好。

  因為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就算太醫院在這次皇帝誤診的事件上有一定責任,但也不能否認太醫院以往的功勞,如此的懲罰明顯是過重。

  「諸位卿家,曬鹽還得一些時候,不如就說說如今京師的疫病橫行?」朱厚照道,「以本宮所知,如今疫病雖得到一定的控制,但各處仍舊多有發病,如今在防疫之事上仍舊人手不足,所以本宮提議,接下來由順天府、五城兵馬司和京營各增派人手,於城中各坊內進行詳細排查。」

  吏部尚書馬文升走出來道:「太子殿下,老臣認為以此會擾亂民生。本來就因防疫之事,令市井百姓杯弓蛇影,更會大動干戈,導致人心浮動。如今順天府夏收未畢,應當等夏收結束之後,再做觀察。」

  朱厚照道;「馬老尚書,我聽說現在城裡各處,都是得等有人上報發病,才會有大夫上門觀察病狀,再決定是否將其轉移。而有的地方,諸如國子監等處,因為人員密集,有發病者竟還與官府對抗,不許官差進去抬人。我覺得到了詳細排查的時候。」





  他只負責出來反對,下面防疫究竟是怎麼個樣子,他也沒詳細去調查。

  所謂高高在上,不聞百姓疾苦已久,但每次上朝奏事,卻總將百姓、民生等掛在嘴邊,更好像是一種託詞。

  「李大伴,你提督東廠,下面的事應該所見比較多,是這樣吧?」朱厚照卻還是個實在人。

  你不回答我,我就問一個對下面的事有了解,且還必須回答我問題的人。

  李榮走出兩步,道:「回殿下,正是如此。國子監內多日來皆有病患出現,頭幾日還有太醫能進內診病,後來更是封門不許人進出,儼然自成一體,莫說是順天府的官差,就算是錦衣衛……對其也是毫無辦法。」

  朱厚照道:「有病治病,這本就是應該的。他們這是鬧哪出?把門關起來,不讓大夫進去,他們的病就好了?」

  謝遷道:「太子殿下,或許國子監內本身就無大的疫病,有關北雍內疫病橫行,不過是有人為了某些目的,在危言聳聽。」

  吏科都給事中任良弼馬上走出來,高聲道:「殿下,臣連日來走訪市井,親眼目睹官差以防疫病為由頭,故意將無病的百姓羈押,令其家眷奉上銀錢,若不然,則將無病者送到城外疫病橫行之所。百姓怨聲載道。」

  「還有這種人?」朱厚照道,「看來在各坊設定防疫點更有必要了,這樣,在每個防疫點都派幾名錦衣衛派駐,在排查時,但凡發現有症狀不是很強烈,或是不能確定是否為瘧病的,一概不得遷移。另若發現有人亂來,馬上革職查辦。」

  任良弼在皇帝那吃了一次癟,這次好像是準備充足。

  他高聲道:「太子殿下,臣以死覲見,有關疫病流傳之事,不過是市井的以訛傳訛,造成百姓恐慌,若再擴大事態,只會令人心惶惶。請太子以大局為重,不得再擾亂民生。」

  朱厚照皺眉道:「什麼意思?疫病都傳到父皇頭上了,你們還說這是在以訛傳訛?咋的,非得傳到你身上,你才滿意是吧?」

  「啊!?」

  在場大臣瞬間譁然。

  皇帝的病情,一直都是遮遮掩掩,雖然很多人早就知道皇帝得的是瘧病,但一直沒人戳破窗戶紙。

  但現在朱厚照敢作敢為,直接把大明朝最大的秘密給揭破。

  朱厚照道:「各位卿家是在驚訝什麼?我聽說,連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總憲都染疫,最初還不肯用藥,結果可能是病重了,竟連夜派家人到太醫院討藥,事都發生在身邊,你們就真覺得事不關己嗎?」

  聽到這裡,很多人也是面面相覷。

  戴珊年老多病,沒事病休什麼的,他們也不覺得驚訝。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戴珊得的也是瘧疾?

  李東陽面子最為掛不住,畢竟他跟戴珊當面承諾過這事不會外傳,結果現在連太子都聽說了?

  訊息如此靈通……莫非太醫院裡有叛徒?

  「太子殿下,此等事,乃是謠傳,不足信。」李東陽道。

  「謠傳?也就是說,他得的不是瘧病?或只是有點像是瘧病的症狀,就派家人去太醫院討藥?可知曉那藥對很多市井百姓來說,是救命的藥?結果只稍有瘧病症狀,就不顧百姓死活是吧?那與奸臣何異?」

  朱厚照也惱了。

  在我這個稚子眼中,升斗小民的命也是命,憑什麼你戴珊不是瘧病,就有臉去太醫院討藥?

  被朱厚照這麼一質問,李東陽瞬間有種「好心辦壞事」的感覺。

  明明是想替戴珊找補,為什麼在自己的解釋之下,竟讓戴珊成為了「怕死且不顧百姓死活」的反面典型?

  便在此時,劉瑾從外走進來,道:「太子殿下,鹽已經曬好了。」

  「那出去瞅瞅!」朱厚照道,「你們也見證,一切都是在眼前發生的,應該沒人弄虛作假吧?」

  眾人不作聲。

  連之前挑剔的謝遷,這會兒也在裝啞巴。

  就在朱厚照帶隊準備進入太陽地時,他突然發現什麼,看著一旁走路不穩搖搖晃晃的工部右侍郎張達道:「張侍郎,你沒事吧?看你這氣色……不太好,你是在發抖嗎?」

  眾人這才把目光落到張達身上。

  發現他臉色慘白,明明是大熱天,他頭上卻一滴汗都沒有。


  《國朝獻征錄》說他:「達純樸,不事表飾。待人周密有禮,平生罔有失色者。居官勤慎守法,鮮玷缺可議。」

  他是個性格豪爽,略顯粗俗,但待人謙和友善的老臣。

  當然也記錄了:「……弘治十三年擢今官(工部右侍郎)至十八年六月,卒,賜祭葬如例……」

  也就是說,按照歷史發展來說,他命不久矣。

  張達勉力回答道:「回殿下,臣或是……身體不支,有些中暑了。」

  「那趕緊給他再端一碗酸梅湯。」朱厚照道,「你就不用出去看!留在此等訊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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